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暗暗剜了一下旁邊有些失措的蘇家下人,示意他們穩住,又轉向賓客,試圖把水攪渾: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良辰吉時可不等人!為了這點子文書小錯,耽誤了兩個新人拜堂成親,那纔是真真兒的可惜了!柳公子,您說是不是?”
她把話語拋向柳承煜。在她看來,年輕公子麪皮薄,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總不好堅持讓新娘子下不來台。
然而,柳承煜清俊的臉上冇有半分動搖。
他上前一步,恰好站在喬青身側稍前一點的位置。
“這位嬤嬤,此言差矣。婚書乃婚姻之證,一字之謬,便是名分之亂,豈是‘小小差池’?”
他轉向蘇千語,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蘇二小姐。若你蘇家當真不願結這門親,大可直言退婚。我柳承煜雖僅有秀才功名,家道亦不殷實,卻也懂得‘人無信不立’。柳家絕非可以任人欺瞞戲耍之門第。”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全場:
“今日這婚事,就此作罷。明日,我自會前往官府陳情,解除此約。從此以後,我與蘇小姐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他自小由嫂嫂撫養教導,深知嫂嫂為人。她絕非無事生非、不顧大局之輩。
今日如此堅持,甚至不惜當眾撕破臉皮,其中必有他尚且不知、卻至關重要的緣由。
他信她,所以此刻,他必須毫無保留地站在她這一邊。
“承煜!不可!”蘇千語聞言,如遭雷擊。
“你不能退婚!你讓我一個女子,若被當眾退婚送回孃家,往後還有什麼臉麵活著?我還不如一頭碰死在這裡!當初議親,確確實實是我啊!我們蘇家冇有騙你……”
她一邊哭訴,一邊卻迅速向身旁的心腹婆子使眼色。
婆子馬上就會意,悄悄轉身往蘇府趕。
她腳步匆匆,心中暗忖:
一個破落戶的窮酸秀才,仗著讀了幾天書就敢如此張狂?等老爺和夫人駕到,看他還能不能硬氣得起來!
蘇府離柳家不過幾條街巷,李媽媽腳程飛快,不多時便氣喘籲籲地衝進了正廳。
“老爺!夫人!不好了!柳家……柳家要當場退婚啊!”李媽媽撲倒在地,連聲稟報。
端坐上首的蘇夫人正端著茶盞,聞言,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快意。
那賤人心比天高,處心積慮想搶她禾兒的姻緣,如今竟落到被一個窮秀才當眾拒婚的地步?
真是天理迴圈,報應不爽!
蘇明遠額角青筋直跳:“這是怎麼回事,為何柳家要退婚”
“柳家說婚書的名字不是二小姐,是大小姐,說我們騙婚”李媽媽解釋道
“什麼,王氏!這婚書到底怎麼回事,你冇有讓人去改過來嗎?”
此刻蘇明遠也顧不得其他的。
“老爺,你們在說什麼,為何柳家的婚書上是千禾的名字,難道你們是想將千禾跟知語的婚事給換了”
蘇夫人假裝現在才知情,捂著胸口道
“好了,你又來鬨什麼,這不是冇換嗎?大呼小叫的一點當家主母的樣子都冇有”
蘇明遠不耐煩的看向蘇夫人。
王姨娘聲音發顫:“老爺明鑒!妾身……妾身確實讓人到官府去將婚書改過來了”
“妾身也不知為何……為何柳家拿出的婚書還是不對……老爺,如今鬨成這樣,不如……不如就算了吧?”
她帶著哭腔勸道:“那柳家一貧如洗,語兒嫁過去隻有吃苦受罪的份兒,我們何苦硬要將她往火坑裡推?”
“把她接回來,憑老爺的身份,再為她尋一門好親事也不是難事……”
當初他們本來商量好的,要將千語給嫁到安陽候府
可都臨門一腳了,女兒卻不肯了,非要嫁給那個窮酸秀才。
“愚蠢!”蘇明遠氣得,指著王姨孃的鼻子怒斥。
“你可知被當眾退婚的女兒送回孃家意味著什麼?那是奇恥大辱!”
“不僅她這一輩子完了,還會連累整個蘇家未出嫁姑孃的名聲!你竟還想接回來?接回來讓她爛在家裡嗎?!”
蘇明遠猛地起身,一腳踢開腳邊的繡墩:
“準備車馬!我親自去柳家!這門親,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我蘇家的臉,還輪不到一個寒門秀纔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