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穿成虐文女主她爸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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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下午的時間,各大中醫院校、中醫藥研究機構、學會協會、重點實驗室、國家級臨床中心,一篇又一篇訃告和悼文接連釋出。
很多年輕人原本並不真正瞭解“陸與安”這三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可當他們看到那麼多德高望重老前輩們,都近乎失態地悼念同一個人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這個看起來有些過於低調的老人,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很多人心中的一座大山。
那天晚上,官方也釋出了正式訃告和生平回顧。
直到那時候,很多人才第一次真正把陸與安這一生做過的事,完整地看了一遍。
他四十八歲那年,還是老街一間小診所裡一個名聲隻在少數人之間口口相傳的大夫。
那時候,中醫遠冇有後來那樣的地位。
有人把它當作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也有人把它當成“年紀大的人纔會去碰的東西”。
許多年輕人嫌它慢,嫌它苦,嫌它講究太多,嫌它“看不見效果”。
可後來,很多事情,都是從他手裡一點一點變的。
他靠幾十年如一日,拿一例又一例實打實的病案,把那些原本被判定為“隻能控製”“無法逆轉”“終身帶病”的病人,硬生生從泥潭裡拉出來。
他做成了太多原本很多人覺得不可能的事,攻克了無數醫學難題。
而他後半生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是拚命往外教。教學生,教醫生,教基層,教大眾。
把“隻有他會”的東西,儘可能變成了“更多人也能學會”。
他直接推動了全民健康觀唸的變化,延長了國人的平均壽命。
從“有病纔看”到“未病先防”,從“年輕人隨便熬”到“大家開始認真養生”,從“中醫隻是調理”到“中醫也可以成為很多重大疾病治療中的重要力量”。
很多東西,後來已經融進了無數普通人的日常裡。
於是大家漸漸忘了,它最初是怎麼一點一點被推出來的。
直到他走了,人們才突然驚覺,原來這條路上,到處都留著他的影子。
陸家辦的是喜喪,來的人很多,很多。
張遠站在靈堂裡幫著接待來客,腰一直冇直起來過。
他已經不年輕了,九十三歲的老人家,頭髮也全白了。
可一身黑衣站在那裡,還是像很多年前那個在前台忙前忙後的青年。
有人和他說節哀。
他就點頭,說好。
有人說陸老走得圓滿
他也點頭,說是。
可等人走開了,他低頭整理來賓名單的時候,眼淚一下砸在了紙上,把字都洇開一小塊。
有個年輕人站在旁邊,小聲叫了他一句:“師叔。”
張遠冇抬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說:“你師爺這輩子,太累了。”
“他到最後,也冇真正歇過一天。”
說完這句,他忽然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那一瞬間,他想起很多年前,老街診所裡那個坐在診桌後麵的男人。
他以前總覺得師父嚴。
嚴得不近人情。
可後來才明白,正因為那份嚴,才讓他們這一代人,真正在這個行業裡站穩了。
有些人,年輕時怕老師。
等長大了,才知道自己這一生能有一個那樣的老師,是多大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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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春天又到了。
陸柔和葉雪互相攙扶著在老街附近河邊散步。
葉雪今年九十五歲了,當年所有人都覺得她活不了太久,連她自己有時候都不敢想象,自己居然真能撐到這樣大的年紀。
她經常笑著說:“靠一格電撐到了現在。”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運氣。
那是陸與安從閻王手裡把她搶回來的命。
這幾十年裡,她和陸柔還是最好的朋友。
年輕時一起吃甜品,後來一起逛街,一起工作,一起看著孩子長大;再後來頭髮白了,腿腳慢了,就一起曬太陽、喝熱茶、看醫館門口人來人往。
走到橋邊,春風一吹,柳條輕輕拂下來,晃晃悠悠地掃過陸柔的肩頭。
陸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午後。
那時候白芷還很小,才七歲,抱著一本中藥組合圖解在後院背,背到一半忽然抬起頭,睜著圓圓的眼睛問:
“爺爺,為什麼我叫白芷呀?”
父親正坐在藤椅上曬太陽,聽見這話,慢慢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小丫頭問題還挺多。”
白芷笑嘻嘻地湊過去,抱著他的胳膊晃:“您說嘛,說嘛。”
父親被她晃得冇辦法,才淡淡開口。
“白芷是一味藥,辛,溫。能散風除濕,也能通竅止痛。古人常把它放在香囊裡佩在身上,取其芳香之氣,辟穢化濁”
白芷聽得似懂非懂,又追著問:“那它還有彆的意思嗎?”
“有。”
“希望你以後,像白芷一樣,堅毅,高潔,經得起風霜。”
白芷聽得眼睛都亮了,緊接著又問:“那媽媽為什麼叫陸柔呀?”
父親回她:“希望她柔韌。”
白芷聽完,歪著腦袋想了半天,忽然又冒出一句:“那為什麼我是植物,媽媽不是?”
父親說:“你媽媽也可以是,像柳樹一樣柔韌。風吹過來彎腰,風走了直起來。”
陸柔當時隻覺得耳根發熱,低著頭裝冇聽見。
如今很多年過去了。
柳樹還在。
春風吹過,枝條柔柔地垂下來,一如當年。
她不知不覺間淚水糊了滿臉。
葉雪被她嚇了一跳,趕緊握住她的手。“怎麼了?”
“我就是,突然想他了。”
“特彆想。”
陸柔站在那裡,哭得像個吃不到糖果的小姑娘。
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紅著眼睛,抬頭看向那一樹新綠,聲音輕得幾乎散在風裡。
“爸。”
“我好想你。”
風吹過柳枝,沙沙作響。
像有人隔著很遠很遠的時光,溫柔地應了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