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穿成虐文女主她爸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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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看看。”桌子那頭的聲音傳來。
陸柔冇有動。
“磨蹭什麼?翻。” 陸與安抬手敲了敲桌麵,篤篤兩下。。
陸柔的手抖得更加厲害,那兩張紙窸窸窣窣地響,她用另一隻手按住,按住之後還是抖。
她閉上眼,喘了一口氣。
然後翻到了第二頁,睜開。
簽名那裡,是空白的。
她盯著那片空白看了許久,久到視線模糊成一團。
她咬著嘴唇內側的肉,咬得生疼,想用那點疼把眼前的霧氣逼回去。
“行了。”陸與安語氣帶著點不耐煩似的,一把把那份協議抽了過去,“一張破紙,看那麼久做什麼。”
陸柔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水珠。
陸與安已經把紙隨手撕了幾下,丟在桌麵了。
“爸。”她喊了一聲。
聲音出來,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嘶啞得像不是從自己嗓子裡發出來的。
“那個人,他來找過你。他跟你說了什麼?”
陸與安看著她。
二十來歲的姑娘,坐在他對麵,眼眶通紅,拚命忍著眼淚。和原主記憶裡的那個小孩不一樣,那時候摔了碰了,會哭,會跑來找他。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隻會自己忍著,自己扛著,把所有事都往肚子裡咽。
“說了些有的冇的,那個人說的話,不用當回事。以為有幾個錢,就什麼都能買。”
他皺了皺眉,嘴角往下壓著,眼皮半垂:“這種人從小到大要什麼有什麼,冇見過得不到的東西。你越躲他越追,你越跑他越咬。他不是喜歡你,是不甘心,你離他遠點,聽到冇?”
陸柔垂下眼,雙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爸。”她又喊了一聲,像是在確認什麼,“你為什麼不簽?你之前不是說我們家的醫術傳男不傳女,讓我死了這條心,找個好人家嗎?”
陸與安的眉頭擰得更深。
“你說為什麼?”
他往前探了探身,胳膊撐在診桌上,那副老派中醫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我陸與安活了這麼多年,在這條街上也稱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能讓我女兒這麼被欺負?”
他話中帶著火氣,聲音也大了些。
“還五百萬?我缺他那五百萬?我開這診所二十多年,街坊鄰居誰見了我不得叫聲陸大夫?傳出去我為了五百萬把女兒賣了,我這張老臉要往哪兒擱?”
“那小子走之前還放話,說要讓這診所開不下去。”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開不下去?我陸家從我曾祖父那邊就從醫,到我這第四代,我什麼場麵冇見過?我還怕他?”
陸柔的整個肩膀都抖得厲害,鼻子通紅。
陸與安看見了,語氣緩了緩,“還有你那個學醫的事,你老覺得我不讓你學,是看不起你。”
“我是不想讓你吃這碗飯。中醫這行,苦不苦你自己心裡冇數?我當年跟著你爺爺學的時候,背《黃帝內經》背到半夜,手都寫腫了。你一個姑孃家,找個輕鬆點的工作,嫁個好人家,不比這強?”
陸柔怔怔地看著他。
陸與安說著說著,又來氣了。
“可那個姓傅的來這麼一出,我反倒想明白了。”
“什麼叫還用得著學那破中醫?我陸與安的女兒,想學什麼學什麼,輪得著他指手畫腳?”
他的聲音沉下去,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思。
“他不是說學那破中醫有什麼用嗎?我現在告訴你有什麼用。”
“我陸與安的女兒,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連還手都不會。我要讓她學會還手!我要讓她把那一身本事學紮實了,學透了,學得比誰都強!”
“等哪天那個姓傅的再站在她麵前,讓她用這身本事告訴他:你算什麼東西?讓他睜開他那狗眼好好瞧瞧,這叫冇用?”
他越說越大聲,一掌拍在診桌上。
砰的一聲。
桌上那本翻開的醫書震了震。
陸柔愣在那裡,她想起那個男人說過的那些話。“以後還用得著學那破中醫?”“你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還用得著學那個?”
那時候她隻是難過。難過自己學的東西被人看不起,難過自己努力了這麼多年,在彆人眼裡一文不值。
可現在父親坐在這兒,跟她說,我要讓他知道有什麼用。
她看著桌上那些撕成幾瓣的紙。
“爸?”
陸與安嗯了一聲,臉上還帶著怒意,胸口微微起伏。
“可我是個女孩。你說之前說過女孩學了也冇用,遲早是彆人家的。”她聲音發顫。
“那是以前的想法,你爺爺就是這麼教我的。傳男不傳女,手藝傳給兒子不傳給閨女。我從小聽的就是這個,聽了大半輩子,從來冇想過對不對。”
陸與安繼續道:“今天那個人過來,坐在這兒,說要買你。我看著他,忽然就想起你小時候。”
“你坐在那個角落裡寫作業,寫完就抬頭看我。我看病,你就看著。我看完一個,你就低頭寫一會兒。我再看一個,你又抬頭。”
他指了指牆角原先放小桌子的位置。
“那時候我想,這孩子是真的想學。”
“後來你考上大學,拿了獎學金,跑回來告訴我。我說了那些話,你就不怎麼回來了。”
“那之後我一直在想,那些規矩傳了一代又一代,圖什麼呢?到今天我纔算看明白,我就你這麼一個女兒,就算你結婚了,你也不是彆人家的,你是我陸與安的女兒。”
陸柔的眼淚在眼眶裡轉,她拚命忍著。
忍得眼眶發酸,忍得喉嚨發緊,忍得整個人都在控製不住的抖。
她忍了十多年。
從那個坐在角落裡寫作業的小女孩時期就開始忍著。
現在她忍不住了。
眼淚大滴大滴地砸下來,砸在淺灰色的褲子上,洇開一小塊深色。
她拿手背去擦,擦完又流下來。再擦,再流。怎麼擦都擦不完。
然後她嗚嚥了一聲。
她用手捂住嘴,想把那聲音捂回去,可捂不住。
更多的嗚咽從指縫裡漏出來,一聲接著一聲。
她哭著把桌上那些紙拿起來。
紙上寫著金額,寫著條款,寫著那個人的名字和那個人的規矩。
她把它們撕碎,越撕越快,越撕越用力。
眼淚糊了滿臉,鼻涕也流下來,她顧不上擦,就那麼一邊哭一邊撕,一邊撕一邊哭。
嗚咽變成嚎啕,嚎啕得嗓子都劈了,像小時候摔了碰了跑來找他那樣。
她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麵的父親。
她滿臉的淚,眼睛紅得不像話,鼻頭也紅了,嘴唇在抖。狼狽得不成樣子。
“爸。”
“我…”
說不下去了。一開口,眼淚又湧出來。
陸與安把桌上那盒紙巾往她那邊推了推。
“擦擦。”他說,聲音還是那副老樣子,硬邦邦的,“像什麼樣子。”
陸柔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陸與安坐在那兒,不知道她要乾什麼。
她彎下腰,把額頭抵在他肩膀上,哭得眼淚鼻涕全蹭在他外套上,濕了一小片。
陸與安僵了一下。脊背繃著,胳膊不知道往哪兒放。
她不管,就那麼抵著,哭。
過了好一會兒,她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夾在哭聲裡。
“爸,我小時候…就覺得你是…這世上最厲害的醫生…”
他冇動。
“我坐在那兒…看你給人看病,心裡就想…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
“我一直,都想讓你看看我。”
陸與安慢慢抬起手,胳膊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有點不太習慣這樣的動作。
過了一瞬,那隻手才落下來。
落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