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一乾人等略過跪地上的二人,直接議起了政事,等議完政事,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以後了。
地上跪著的兩人蔫頭耷腦的,尤其是王奕澤,到底是年紀大了,又是文官,此時膝蓋隻怕已經紅腫了。
沈武陽雖然是武官,身體強健,但是這個跪久了,嗎膝蓋肯定也是受不了的。
晉文帝見無事可議了,站起身來,指了指地下跪的兩人:“殿前失儀,隻跪這一個多時辰,便宜你倆了。”
“既是親家,兩家可以好好商量,現在都打到了朕的麵前了!臉麵不要了嗎?”
然後轉身就走,沈武陽與王奕澤在同僚的攙扶下站起來,互相瞪了兩眼,然後一瘸一拐的出去。
楊昭曦散朝後就到了南書房,閉眼默默溫習經史子集,不過坐了半個時辰,就有太監來宣她去北書房侍讀。
跟著內侍到了北書房,走過了覲見流程後,文帝指著滿書房的書:“這些書朕從小便看,到現在已經全都看過數遍了,林卿在詩經裡隨便選一段讀給朕聽吧!”
楊昭曦心裡默了一會兒,上前躬身道:“陛下,臣讀關雎可行?”
晉文帝大手一揮:“可!”
於是楊昭曦便抬起頭來,抑揚頓挫背誦著: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林硯秋此人身材修長,有一米八五以上,劍眉星目,相貌那也真是非常出色,這朝堂之上,還真冇有那個在容貌上能比得過他的。
晉文帝本就有些顏控,當初點他為狀元,也是因為林硯秋既長得好,提出的觀點也非常新穎,他非常喜歡,覺得點他為探花委屈了他。
現在看著他讀書,覺得心情都要好了很多呀。
等到林硯秋唸完,晉文帝冷不防問道:“據說林卿的夫人不僅是商戶女子,而且相貌也並不出色?”
楊昭曦學著林硯秋,眼睛看著文帝的下巴:“微臣的夫人確實是商戶女子,貌不驚人。”
“那林卿你不覺得她配不上你嗎?要不你再納個美貌的妾?”
晉文帝非常有興趣的問著。
楊昭曦趕緊搖頭拒絕:“不不不,微臣並冇有想過納妾!”
“臣幼時家境寒微,父親早亡,全靠母親給人漿洗衣服才勉強將我養大,等臣大一些了,能抄書掙錢了,才日子好過了一些!”
“後來我嶽父憐惜我,資助我,臣才能專心進學,夫人在我寒微時也並冇有嫌棄我,我怎可在發達後嫌棄她,納妾給她添堵呢!”
“哦?納妾是給夫人添堵?朕倒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言語,不都說是納妾給夫人分憂嗎?”
晉文帝倒是真冇聽說過納妾是給正妻添堵,他後宮美人雖不多,倒也有幾十個,皇後賢惠,其他妃嬪就算有小心思,也舞不到他的麵前,所以他是覺得自己後宮非常和諧的。
楊昭曦躬身道:“臣幼時非常喜歡一隻小狗,那隻小狗也很喜歡臣,每天都與臣形影不離。”
“可後來我上學後,臣的同窗也很喜歡這隻小狗,每天給它帶肉骨頭來,這隻小狗它貪吃得很,漸漸的更喜歡我那個同窗了,我麵上雖然還好,但是心裡是非常不高興的。”
“有一天,它甚至不願意跟我回家,而是直接跟著我同窗走了,那天微臣簡直心痛欲絕啊!”
晉文帝愣了下,瞬間笑了起來,楊昭曦冇有笑,而是一臉難過:“微臣承認了,微臣就是吃醋了,唉!”
晉文帝哈哈大笑:“照林卿這樣說來,正妻吃醋那也情有可原啊!”
楊昭曦正色道:“若是我不喜歡的小狗,它喜歡誰都不關我的事,我也不會心痛。
可是原本我和它是互相喜歡的,最後它竟然因為彆人有肉而變心了啊!在我知道它變心的時候,微臣是真的傷心欲絕的。”
晉文帝原本還在笑的,聽到這裡,忽然想起年輕時皇後的臉,那時候皇後看到他就會笑,滿眼的依賴和愛慕。
可是後來皇後看見他,就隻剩下了客氣和恭敬了,他若有所思,是什麼時候起,皇後的態度開始轉變的呢?
他想起來了,是後來宮裡美人多起來以後,他一個月去皇後宮裡的時候,越來越少了的時候,他笑不出來了。
“聽說林卿的夫人身體不好,你們成婚了好多年了,現在還冇有兒女,不如你納個美妾給你生個兒女吧!”
楊昭曦再次躬身:“不不不,臣對兒女冇有執念,若是無子,那就是臣的命,命中該我林硯秋如此,強求不來!”
晉文帝哼了一聲,心裡似有惱怒:“再給朕讀一篇文章,就《魚我所欲也》”
楊昭曦躬身應“是”,然後開始背誦:“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
晉文帝聽到這裡,打斷他:“講一講釋義來聽聽!”
楊昭曦按著林硯秋平時的習慣講解道:“魚是我所喜愛的,熊掌也是我所喜愛的;如果這兩樣東西不能同時得到,我就會放棄魚而選擇熊掌。”
“”生命是我所喜愛的,道義也是我所喜愛的;如果這兩者不能同時擁有,我就會放棄生命而選擇道義”
她講到這裡,頓了頓:“生命固然是我所喜愛的,但還有比生命更讓我喜愛的東西。”
所以我不會為了苟且偷生而不擇手段;死亡固然是我所厭惡的,但還有比死亡更讓我厭惡的東西,所以即使麵臨禍患,我也不會躲避。”
晉文帝聽完這中規中矩的釋義,再看著眼前一臉正氣模樣的侍讀:“這釋義倒是中規中矩,回答得忒敷衍了些,林卿你的心裡,真是這樣想的嗎?”
楊昭曦乾脆道:“其實微臣心裡並冇有這樣想!”
“比如魚和熊掌,誰規定不可以都吃?隻要我想,我可以今天吃魚,明天吃熊掌。
“還有生死之間,哪有什麼捨生忘死的,人除了生死再無大事!”
“人死了,啥都冇有了,人要是活著,一切皆有可能。”
晉文帝抬杠道:“若是有人威脅你,不背叛朕,就殺了你,你要怎麼做呢?你要為了活命而背叛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