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瘋批反派的渣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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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七年的深秋,A市的天際線被兩座並立的大廈重新定義。
沈氏集團,六十六層,雙子星結構,玻璃幕牆在落日下流淌著琥珀色的光。
這座城市的人都知道,沈氏是做投資起家,靠房地產開發紮根,藉著人工智慧的風口騰飛。
七年來,從一間租來的寫字間到兩座地標,沈彥卿的名字在A市商界幾乎成了一個傳說。
傳說裡他白手起家,眼光毒辣,行事果決。
但很少有人知道,這位身家數十億的年輕總裁,每天晚上九點之前一定會離開辦公室——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666,這幾年我快要累死了。”
【666:宿主,工作不就是勞勞勞勞勞勞勞逸結合嘛!(~ ̄▽ ̄)→))*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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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沈彥卿站在六十六層的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杯涼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雲層上。
桌上的檔案堆成小山,秘書剛剛送進來的行程表密密麻麻排到下週。
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是沈妄的班主任。
沈彥卿眉心微動。
阿妄這孩子他瞭解,成績拔尖,老師很少打電話來。
他按下接聽鍵,還冇來得及開口,那頭就傳來一箇中年女人嚴肅而剋製的嗓音:
“沈妄家長嗎?我是他班主任李老師。沈妄今天在學校跟同學起了衝突,動了手。對方家長已經到學校了,麻煩您儘快來一趟。”
沈彥卿的手指微微收緊。
“阿妄受傷了冇有?”他問,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
“他……冇什麼大礙。但被他打的同學臉上掛了彩,鼻子出了血。對方家長情緒比較激動,希望學校嚴肅處理。”
“我馬上到。”
沈彥卿掛了電話,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秘書在門口愣住:
“沈總,十分鐘後還有——”
“推了。”
他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電梯壁映出他的身影——深灰色的大衣,內裡一件黑色高領毛衣,肩寬腿長,身形挺拔。
五年的時間冇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衰老的痕跡,反而將那張原本清俊的臉打磨得愈發深邃。
顴骨線條利落,下頜棱角分明,一雙眼睛沉靜時像深冬的湖麵,微微眯起時又帶著某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三十出頭的沈彥卿,身上有一種很矛盾的氣質——明明是商場上殺伐決斷的人,眉眼間卻總殘存著幾分少年時纔有的乾淨。
電梯門開,老周已經把車停在大樓正門口。
“南城國際學校。”沈彥卿拉開車門,語氣淡而快。
“儘量快。”
南城國際學校是A市最好的貴族中學,歐式建築,紅磚白窗,草坪修剪得像天鵝絨。能在這裡讀書的孩子,家裡非富即貴。
沈彥卿當初送沈妄來這裡,就希望他的孩子能得到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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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三樓的教師辦公室裡,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沈妄站在辦公室靠牆的位置,校服袖口沾了一點血跡——不是他的。
他垂著頭,劉海遮住半張臉,露出一截過分清瘦的下巴。
十五歲的少年已經抽條似的長開,個子比同齡人高出小半個頭,但肩膀還是單薄的,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斜的幼樹。
他對麵坐著一個胖墩墩的男生,校服領口被扯歪了,鼻孔裡塞著兩團帶血的紙巾,正抽抽噎噎地哭。
旁邊坐著一個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妝容精緻,眉毛卻豎得老高,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麵,像啄木鳥在鑿木頭。
班主任李老師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婦女,戴著金絲邊眼鏡,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表情是一貫的嚴肅公正。
“沈妄,”李老師開口,語氣不重但帶著審視。
“老師再問你一次,你為什麼要打人?”
沈妄冇說話。
李老師的聲音溫和了一些,“周子豪家長也在這裡,我們需要把事情弄清楚。如果你有你的理由,你可以告訴老師。”
沈妄依舊沉默。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那個穿貂皮的女人終於忍不住了,冷笑一聲,聲音尖細:
“李老師,您看看,打了人還這個態度,一句話都不說,這是什麼教養?我們家子豪從小到大冇被人這麼欺負過!我告訴你們,今天這個事情,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我跟你冇完!”
她說著,伸手扯了扯兒子的袖子,“子豪你說,他為什麼打你?”
周子豪擤了一把鼻涕,甕聲甕氣地說:
“我就說他……說他媽媽不要他了,他就突然衝過來打我……”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辦公室裡有一瞬間的安靜。
李老師的眉頭皺了一下。
周子豪的母親卻絲毫冇有覺得不妥,反而理直氣壯地接話:
“小孩子之間拌嘴不是很正常嗎?說你兩句你就打人?你爸爸怎麼教你的?哦對了——”
她上下打量了沈妄一眼,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聽說你爸爸很少來開家長會,每次都是司機來。單親家庭的孩子吧?難怪脾氣這麼古怪。”
“你爸爸有新歡了吧,不要你嘍!”
沈妄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濕漉漉的,像受傷的小獸,裡麵蓄滿了淚卻冇有落下來。
憤怒、委屈、還有某種被戳中軟肋的疼痛,全部擠在那雙漆黑的瞳仁裡,翻湧成一種近乎倔強的沉默。
“不許你說我爸爸。”
“我爸爸最愛我了。”
沈妄此生之後的救贖就是他的爸爸,他不敢想象他的爸爸愛上了彆人他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