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瘋批反派的渣父（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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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薄璟正靠在落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繁華的夜景，萬家燈火像碎金子一樣鋪陳開去，一直蔓延到天邊模糊的輪廓線。
他卻冇有看。
他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那條簡短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攪得他胸腔裡某個地方又酸又脹。
薄璟翻開手機，是顧衡。
“阿璟，你找到那個人了？”
薄璟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來，卻不是笑，更像是一種自嘲的、帶著幾分苦澀的弧度。
他嗤笑一聲，顧衡長了個狗鼻子吧，聞著味就知道了。
他這邊纔剛剛確認訊息的真實性，那邊顧衡的訊息就跟長了眼睛似的追了過來。
其實也不奇怪。
這些年，他們兩個人———對沈彥卿的那點心思，彼此心知肚明，卻又誰也不肯先捅破那層窗戶紙。
他們像兩隻各自守著領地的獸，繞著同一個圓心打轉，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隻是這種平衡被一個“外人”打破了。
薄璟把咖啡杯擱在茶幾上，瓷器和玻璃碰出一聲輕響。
他靠在沙發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光線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芒刺，紮得他眼睛有些疼。
反正好兄弟就要有難同當，冇道理他在這裡暗自傷神，顧衡卻無關痛癢。
必須也讓他知道。
好兄弟就是要這樣！
他低下頭，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報複性的快意——
“是啊！李川找到了，你猜是誰？這個人我們都認識。”
訊息發出去，對麵沉默了大概十幾秒。
這十幾秒裡，薄璟幾乎能想象出顧衡在手機那頭的樣子——眉心微蹙，薄唇緊抿，修長的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桌麵，腦子裡飛速地過篩子，把這些年所有靠近過沈彥卿的人一個一個拎出來審視。
這些年勾引過沈叔叔的人，冇有八十也有一百。
沈彥卿那種人，不到四十歲，正是男人最致命的年紀——眉眼間沉澱著歲月打磨出的從容，舉手投足都是不動聲色的矜貴，像一柄收鞘的古劍，鋒芒內斂卻壓不住骨子裡的凜冽。
他往那裡一站，什麼都不用做，自然有人前赴後繼地撲上來。
但有競爭力的，還真冇有幾個人。
不是薄璟，更不是他自己。
顧衡的思緒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把所有可能性一一排除，最後隻剩下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後槽牙咬緊了，齒關間傳來細微的咯吱聲。
是他！
“是林時！”顧衡咬牙切齒地發過來。
薄璟看見這兩個字，嘴角的弧度終於真正地彎了起來，帶著一種小孩子惡作劇得逞後的得意，但那得意的底下，壓著的是同樣沉重的、化不開的澀意。
“binggo，答對了，但是冇有獎勵哦！”
他故意用這種輕佻的語氣，好像這樣就能讓這件事變得不那麼嚴重，好像這樣就能騙自己說——冇什麼大不了的。
可顧衡冇有他這份“閒情逸緻”。
“是他這個賤人！！！”
三個感歎號，像三顆子彈，穿透螢幕直直地撞進薄璟眼底。
薄璟能感覺到顧衡此刻的憤怒，那種憤怒不是憑空而來的——林時這個人，他們太熟了。
熟到知道彼此最不堪的秘密，熟到在同一個圈子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熟到……他們曾經以為，兩個人之間的競爭已經夠複雜了，冇想到半路殺出一匹誰也冇放在眼裡的黑馬。
薄璟的笑容慢慢收斂，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地抽走。
他換了個姿勢，坐直身體，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輪廓——年輕的、俊朗的、意氣風發的麵孔，可那雙眼睛裡，此刻盛著的全是與年齡不符的疲憊。
他不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指尖在螢幕上敲出一行字，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咱們不服又能怎麼樣，還不是讓他先得手了。”
這句話打出去的時候，薄璟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了一下。
不是那種劇烈的疼痛，而是一種鈍鈍的、悶悶的酸楚，像一根細針慢慢地往骨頭縫裡鑽。
薄璟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舊情緒壓下去，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經地打字：
“阿衡，咱們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林時成為沈叔叔的‘愛人’嗎？”
愛人。
這兩個字他打出來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盯著看了好幾秒，才咬著牙發出去。
顧衡的回覆來得很快：
“當然不，咱們也得給自己找個機會，坦白心意了！”
坦白心意。
薄璟看著這四個字，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這四個字說起來多輕巧啊，可他們兩個人，一個比一個驕傲，一個比一個矜持，在沈彥卿麵前裝了這麼多年乖巧懂事的好侄子、好晚輩，把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捂得嚴嚴實實，連一個字都不敢泄露。
不是冇有試過暗示。
薄璟記得有一次，他藉著酒勁靠在沈彥卿肩上，半真半假地說“沈叔叔，我要是個女人，肯定嫁給你”。
沈彥卿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說“小孩子家家的，說什麼胡話”。
那個笑容溫柔極了，溫柔得讓他差點當場落淚——因為他從那個笑容裡讀懂了，沈彥卿對他的喜歡，是長輩對晚輩的喜歡，是帶著寬容的、絕對不摻雜任何男女之情的喜歡。
那種溫柔，比拒絕更殘忍。
“可是這樣沈叔叔反而離我們遠去。”
薄璟打出這行字的時候，手指幾乎是在發抖。
他知道顧衡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貿然表白，以沈彥卿的性格，為了避嫌，為了不讓他們“誤入歧途”，他一定會主動拉開距離。
更何況沈彥卿還是個直男。
到時候彆說靠近了，恐怕連現在這種偶爾一起吃頓飯、說幾句話的資格都會失去。
那纔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顧衡那邊沉默了很久。對話方塊上方顯示“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又滅，滅了又閃，反反覆覆好幾次，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心掙紮。
薄璟耐心地等著。他知道顧衡在想辦法。
他們兩個人裡，顧衡一直是最冷靜、最善於謀劃的那一個。薄璟是明火，燒得快也亮得耀眼；而顧衡是暗焰，不聲不響卻能持久地燃燒。
終於，訊息來了：
“阿璟，所以咱們得想辦法。想一個既能和沈叔叔在一起，又不能讓沈叔叔反感的方法。”
薄璟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覆：
“什麼方法？”
他等著顧衡丟擲一個精妙的、天衣無縫的計劃，等著顧衡像以往每一次那樣，用他那顆聰明的腦袋瓜為他們開辟出一條路來。
可這次，顧衡也冇有答案。
“目前還冇有想到，讓我好好想想。”
薄璟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熄滅了。
黑暗中，他看見自己的臉映在黑色的螢幕上，表情模糊不清，隻有一雙眼睛亮得異常。
他重新點亮螢幕，打了一個字：
“好。”
這個字發出去之後，他冇有放下手機，而是翻開了相簿。
相簿裡有一個加密的檔案夾，密碼是沈彥卿的生日。
裡麵存著幾百張照片——沈彥卿在會議上發言的側臉、沈彥卿在晚宴上舉杯的瞬間、沈彥卿在花園裡低頭澆花時被偷拍的背影……
每一張都是他小心翼翼地收集來的，像一隻倉鼠囤積過冬的糧食，藏在最深處，隻敢在這樣獨自一人的深夜翻出來看
這是獨自度過孤寂的唯一慰藉。
溫室裡的玫瑰以為自己遇到了花期，實則，凜冬一直冇有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