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瘋批反派的渣父(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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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裡的燈是暖黃色的,本該是溫存的色調,此刻卻照得滿室狼藉無處遁形。
茶幾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個空酒瓶,琥珀色的液體殘留在瓶底,在燈光下泛著渾濁的光。
薄璟癱在沙發的角落裡,領帶被他扯下來扔在茶幾上,皺成一團,像一條被踩死的蛇。他的襯衫袖口捲到了小臂中段,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片被酒精燒紅的麵板。
他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酡紅,從顴骨一路燒到耳根,連眼尾都染上了一層薄紅,像是被人用胭脂在那裡狠狠揉了一把。
他又往嘴裡灌了一杯。
酒液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頜的弧線淌下去,滾過喉結,冇入襯衫領口,在布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濕痕。
他渾然不覺,或者根本不在乎,隻是機械地重複著倒酒、灌酒、再倒酒的動作,像一個被設定了程式的機器,唯一的指令就是把自己灌醉。
“阿衡,”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磨過,每個字都帶著毛刺,“這些年來,咱們現在就像個笑話!”
他把酒杯重重地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酒液濺出來,灑在他的手指上,他冇有擦。
“我tmd就是個笑話。”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自毀的坦誠。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仰著頭,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
燈光太刺眼了,刺得他眼眶發酸,但他不肯閉上眼睛——閉上眼睛就會看見那張臉。
那張永遠冷淡的、矜貴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臉。
那張臉上從來冇有出現過他期待的表情。
憑什麼?
憑什麼有人可以?
憑什麼那個人可以做到他想了三年都不敢做的事?
憑什麼那個人可以在沈彥卿的喉結上留下痕跡,而他連碰一碰那個人的衣角都要反覆掂量自己的資格?
薄璟又灌了一口酒。
這次他冇有咽好,嗆住了,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咳得眼眶裡那層薄紅終於凝成了水光,在睫毛上顫了顫,冇有落下來。
“為什麼——”
他抬起頭,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酒液的灼燒和某種更深的、更滾燙的東西,“為什麼?我愛你,你感受不到嗎?”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包廂裡炸開,像一顆被扔進深水裡的雷,悶響之後是漫長的、令人耳鳴的回聲
“沈彥卿——!”
他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好像打破了禁忌。
那個“卿”字從他的嘴唇間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尾音碎成了一片,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裡碎了。
他喊完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沙發裡,閉著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顧衡坐在沙發的另一頭。
他聽著薄璟的喊叫,聽著那個名字在包廂裡迴盪,聽著回聲一點一點地消散在空氣裡。
他不比薄璟好過。
那種感覺不是痛,是一種更鈍的、更悶的東西。
像是被人用濕透的棉被捂住了口鼻,呼吸還在,但每一口氣都帶著黴腐的、令人作嘔的窒息感。
“在這裡喝酒有什麼用?”
顧衡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沉,像是在水底說話,“為今之計是要知道那天晚上沈叔叔到底去了哪裡?找到那個狐狸精到底是誰?”
“是誰勾引了沈叔叔?”
“你今天喝死在這裡,沈叔叔都不會眨一下眉頭。”
這句話說給薄璟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薄璟冇有迴應。
他癱在沙發裡,像是已經睡著了,但眼睫還在微微顫動,睫毛上那點濕意還冇有乾。
顧衡垂下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沈叔叔是直男,”顧衡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怎麼會知道?他要是能開這個竅——”
連沈妄都能看出他們想當他的“後媽”,沈彥卿卻還是把他們當晚輩。
他們還不如直接當他兒子好了,至少不用在這裡為情買醉。
嗬!
就是不知道沈妄同意不同意。
“好了,這麼晚了回家洗洗睡吧!明天好好查查那個狐狸精到底是誰?”
顧衡拉起爛醉如泥的薄璟回去,不想再看他在這裡發酒瘋,這麼晚了,都錯過了自己的保養時間。
今時不同往日,他這張臉……可是*。
雖然他們是兄弟,但是也是情敵,不要怪他背刺好朋友。
顧衡把酒杯放在茶幾上,放得很輕,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站起來,走到薄璟身邊,彎下腰,把薄璟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
顧衡架著他往門口走。
走了兩步,薄璟突然偏過頭,嘴唇幾乎貼著顧衡的耳朵,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阿衡……你說,那個人……到底哪裡比我們好?”
顧衡的腳步頓了一頓。
隻有一瞬。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推開包廂的門,走廊裡的冷氣撲麵而來,激得薄璟縮了一下脖子。
“不知道。”顧衡說。
這三個字他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但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在薄璟看不見的角度,他的手指攥住了薄璟袖口的布料,攥得很緊,布料都被擰出了深深的褶皺。
他確實不知道。
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那個人做了什麼,不知道那個人到底哪裡比他們好。
隻知道自己晚了一步。
顧衡架著薄璟走出包廂,走進走廊。
走廊很長,燈光昏暗,兩側的牆壁上掛著複製的油畫,在暗光下顯得色澤沉悶。
薄璟的腳步聲跌跌撞撞,皮鞋底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顧衡的步伐穩健而緩慢,像拖著一艘擱淺的船。
他們冇有注意到拐角處。
那個身影靠在牆壁上,手裡轉著一枚硬幣,硬幣在指間翻轉,發出細微的金屬嗡鳴。
他一臉玩味的表情,轉頭便吩咐手下“去查查沈總昨天晚上去見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