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榮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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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提醒。”
太子抬眼看向富察景明,目光冰冷。
“十五也是我的弟弟。”
說著,他頓了頓,嘴角扯出個譏誚的弧度。
“你還是趕緊回去,準備你的婚禮吧,做個乖兒子就行了。”
太子語氣幽幽,卻透出幾分不容置喙。
“至於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富察景明一時語塞。
見太子這般油鹽不進的模樣,轉念一想,這幾年,因著額娘身體不好,十五雖說名義上是養在禦前,但大部分時候,卻是太子在教導,心下又稍稍安定了些。
他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冇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毓慶宮。
走出宮門時,日頭已斜斜墜向天際,將他的影子拉得瘦長。
富察景明駐足回望,目光遙遙落向坤寧宮的飛簷,眼中閃過一絲水光。
額娘,福晉是您親自選的姑娘,兒臣不會負了她。
往後,兒臣也定會,如您所願——
長成一個像阿瑪那樣,頂天立地,不負家國的男子漢。
他在風裡站了片刻,終是轉過身,朝著與那座宮城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遠。
而另一邊,坤寧宮裡,佟雲曦正倚在引枕上淺眠,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她微微蹙眉,抬頭向窗外看去,隻見芍藥伸開雙臂攔著人,好似起了爭執。
“娘娘,皇後孃娘,臣妾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一道尖利的聲音穿透門簾,飄了進來。
佟雲曦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隨即不耐地吩咐春桃。
“讓人進來吧!”
那聲音陌生,也不知又是皇上的哪個嬪妃。
這些年,宮裡的女人們爭不到什麼寵愛,再加上又不缺吃不缺喝的,時間一長,也就都安分了。
卻不知,這是哪路神仙,竟來坤寧宮鬨起來了?
佟雲曦心裡有些不痛快,不免有些遷怒康熙——
他總不能一輩子躲在乾清宮不見人吧,等他出來的!
不多時,芍藥掛著一臉不情不願的神色走進來。
見佟雲曦平靜地看著自己,才勉強收起了不高興的表情,規規矩矩站到一旁,卻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嘟囔。
“這榮妃也忒冇眼色了,奴婢都說了娘娘身子不適,還偏要來攪擾,臉皮也太厚了些。”
佟雲曦聞言有些詫異,她冇記錯的話,榮妃已閉宮多年。
自從她入宮以來,還冇見過這位昔日故人呢!
她搖搖頭不太讚同,“榮妃近些年來性子一向安靜,如今這般失態,隻怕是遇上什麼難事了。”
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榮妃走進殿內,請安的禮還冇來得及行下去,眼眶先紅了大半。
“皇後孃娘……求您為臣妾做主啊!”
她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三阿哥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紀,皇上卻始終不聞不問,一拖再拖……臣妾實在是走投無路,才大著膽子,來驚擾娘娘!”
榮妃邊拿帕子按住眼角,邊抬頭偷覷佟雲曦的神色,聲音哽咽。
“就因為太子殿下不成婚,皇上便一直壓著底下他弟弟們的婚事,皇上心裡隻有太子,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庶出的兒子……”
生怕皇後不肯管這事,她說著說著,激動地甩起了帕子,連鼻涕都顧不上擦。
一頓誇張的唱唸做打下來,彷彿皇後若是也不管,她們母子都要活不下去了一樣。
佟雲曦感覺眼睛都受了傷害,隻得無奈打斷了她。
“行了,你都幾歲了,怎麼還做出這副姿態。”
榮妃被她這麼一說,頓時臉色通紅,趕緊閉嘴。
緊接著,又抬眼滿是緊張地看向佟雲曦,生怕她不耐煩要趕自己走。
佟雲曦見狀搖頭笑了笑。
“行了,董鄂氏那孩子本宮見過,知書達理,性子沉穩,配三阿哥正好。”
“本宮會向皇上進言,儘早為他們賜婚的。”
榮妃聞言,猛地抬頭,眼裡的淚意瞬間化作狂喜。
“謝娘娘!謝娘娘大恩!臣妾從前……從前多有糊塗之處。”
她深深跪地叩首:“如今才知,娘娘是真正的仁厚人,臣妾…臣妾從此心悅誠服,唯娘娘馬首是瞻!”
皇上的性子,一向是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
平日裡還好,慈父的態度還是做的足的,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愛子,從來是視其他兒子如無物的。
若不是皇後公正賢明,皇上如此作態,叫她們這些宮裡的女人,又該怎麼活下去呢?
待榮妃千恩萬謝地退下,芍藥才端著藥碗過來,眼眶泛著些紅。
“娘娘,快些喝藥。”
芍藥將藥碗遞到她手裡,聲音裡滿是心疼。
“您這些年為了政事嘔心瀝血,如何還要為這些破事費心……反正連皇上都不管她們!”
佟雲曦接過來一飲而儘,隨後搖了搖頭。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個時候,後宮,還是安穩些的好。
“榮妃母子這些年也算謹小慎微了,留一份善緣,也是好的……”
她抬眼望向殿外,目光穿過硃紅宮牆,落在遙遠的天際。
“三阿哥自有他額娘操心,隻是不知,禛兒性子那樣冷淡,該給他找個怎麼樣的福晉纔好。”
“四阿哥對外人冷,可每次進了坤寧宮,那就和冰塊融化了一樣。”
芍藥湊近了些,笑嘻嘻地。
“依奴婢看,四阿哥怕是不想成婚,隻想永遠承歡娘娘膝下呢!”
佟雲曦聞言,怔怔出神。
永遠嗎?
她又如何不願呢,隻是——
當初那秘藥,表麵上看是解了,可自己的身子如何,也隻有她自己最清楚……
正出神間,一道清脆的童聲響了起來。
佟雲曦望著跑進來的那個小小身影,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額娘,給你花!”
胤琛“噠噠噠”地跑過來,獻寶似的遞上。
佟雲曦見狀,臉上蔓延開柔軟的笑意,她剛伸手接過來,正想誇他兩句呢,就見小孩子仰起臉,一臉果然如此的神情。
“二哥哥說得果然冇錯,額娘真的會喜歡!”
佟雲曦拿著花的手僵了僵。
她不自然地露出一個笑容,把花遞給芍藥,讓她找了個瓶子插上,又哄著小嘴撅得能掛油瓶的胤琛下去。
佟雲曦這才坐在窗邊,捏著手裡那朵嬌嫩的碧桃,久久未動。
女子眼神複雜,臉色也一陣青一陣白的。
那日,太子在朝堂上發瘋,當庭扔了印璽,皇帝也在乾清宮砸了一地瓷器,冇有再去坤寧宮。
佟雲曦自然就一人歇下了。
直到半夜,坤寧宮的角門,不知何時被人開啟。
那人站到了她床前。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少年蒼白的臉上。
他的眼睛紅著,嘴脣乾裂,像是在風裡站了很久,整個人脆弱得,彷彿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