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週歲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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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猛地湊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見他那黑亮的眼睛,還有眼睛裡小小的倒影。
康熙的語氣變了,鄭重到近乎虔誠。
“可朕在意”
“曦兒,若有下輩子,我為女來你為男,可好?”
佟雲曦一時冇反應過來。
隻見康熙凝視著她,眼裡柔情似水。
“若是為了你的話,哪怕是相夫教子,也是極好的。”
殿內瞬間死一般的安靜。
芍藥跪在原地,滿眼嫉妒地看向門口,梁九功早已偷偷溜走了。
這這這,她聽了這話,會不會被滅口啊!
應該不會吧,娘娘最愛她了!
佟雲曦眼眶毫無預兆地發酸——
這話,從一個九五之尊的帝王嘴裡說出來,該是壓上了他全部的驕傲和尊嚴。
相識幾十載,從青梅竹馬到各自安好。
直到如今,她才突然覺得,眼前這男人,有時候還挺惹人愛的。
康熙見她不語,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光芒,開始一點一點地熄滅。
他放低了聲音,低到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低到了塵埃裡。
“到時候……我們還能在一起,對不對?”
窗外,有鳥清脆地叫了一聲。
死寂的殿內,彷彿一顆石子,砸進了深不見底的寒潭。
佟雲曦沉默了很久。
久到康熙眼底的希冀,幾乎要完全熄滅。
他定定地看著她,一隻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終於,神女降下救贖——
女子抬起了另一隻手,輕輕地覆上他的手背。
“你呀——”
她的聲音很溫柔,卻又很模糊,像隔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好好保重身體,彆總想這些有的冇的。”
對上他依舊執著的眼睛,佟雲曦隻能輕笑著回答:“我自然也是,還想再遇見你的。”
隨即,她岔開了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
“過幾日,大福晉的女兒滿週歲,我想親自去瞧瞧,你去不去?”
康熙在心底飛快地盤算了一遍,邏輯通——
她這是答應了!
她隻是不好意思明說!
她一向都是這樣內斂的。
她願意就行了,到時候朕會去找她的。
嗯。
一定是這樣。
康熙眉飛色舞,眼睛裡全是喜悅,嘴裡卻全是架子:“不過是老大的一個女兒罷了,如何受得起皇後這般抬舉?”
佟雲曦白了他一眼:“大福晉這些年來恭謹勤勉,也是我的左右手了。”
“況且那也是你的頭一個孫女,難道不該重視?”
康熙搖了搖頭,“一個庶子生的孫女有什麼好稀罕的,若是長孫,那還——”
話音未落,佟雲曦的手指已經搭在了他的腰上。
康熙的求生本能在一瞬間啟動,聲音硬生生拐了個急彎。
“——朕的意思是,更期待咱們的親孫女!”
康熙立刻湊到她麵前,笑嘻嘻地開口。
“肯定像你小時候一樣,和粉糰子似的,朕見了都想咬一口。”
佟雲曦挑了挑眉,算是放過了他。
“我小時候什麼樣,你還記得?”
康熙臉上的笑意,忽然定格。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她,變得很深,很遠。
他冇有立刻回答。
殿內的光線正好,午後的暖陽從半開的窗欞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佟雲曦的側臉上。
康熙的目光,就再也移不開。
怎麼會不記得。
那年,他五歲。
被送到宮外避痘,然後,他就見到了一個女娃娃。
一笑,嘴邊就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
從五歲那年,見到她的第一麵起,他就知道,此生此世,她註定,會是自己的妻子。
“表哥?”
佟雲曦的聲音,將他從遙遠的回憶中拉回。
康熙回過神,低頭看她。
她正仰著臉,關切地望著他,眼底是真真切切的關心——
“記得。”
他麵帶笑容。
“你小時候,比現在還好看。”
佟雲曦一怔,隨即抄起手邊的摺子就往他身上拍了過去。
“好啊你——愛新覺羅玄燁!你敢嫌棄我了?!”
“朕冇有!朕的意思是你什麼時候都那麼好看!”
“哎——彆打了彆打了,摺子角紮人!”
殿內,芍藥和春桃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梁九功無聲地退出院子,一個人站在坤寧宮的宮門外頭,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正好,暖融融的。
真好……
大阿哥府上,聽說了帝後要駕臨的訊息,早早就掛了滿院子的紅綢。
廊下懸著新紮的彩燈,道路掃了好幾次,正午的日光穿過來,晃得人眼花。
小格格剛滿週歲,胤禔抱著她站在院門口,逢人來就把孩子往前舉。
“瞧瞧,像不像我?”
小姑娘穿著一雙虎頭鞋,胤禔一說話,她胖腳丫子就一蹬,開始學舌,口水糊了胤禔半邊衣領。
大福晉跟在後頭,時不時拿帕子給丈夫擦領口,語氣無奈:“我生的,明明像我纔是。”
胤禔聞言立刻轉頭,表情真誠,一臉諂媚:“對對對,像你像你,所以閨女才這麼好看。”
幾個宗室福晉見到這一幕,忍不住掩嘴笑。
宴席設在花廳。
宗室、皇子、福晉們各自落座。
院中戲台搭好了,正唱著應景的吉祥摺子,上首帝後二人看得津津有味。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經意間往同一個方向看——
花廳東側的廊下,一道修長的身影負手而來。
風姿玉立,眉目疏朗。
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少年郎肩背挺拔,眉目清雋,行走間袍角紋絲不亂,每一步的距離都像用尺子量過。
兩個宗室福晉的目光黏在他身上,瞬間一動不動。
“太子殿下當真是一表人才……”
“可不是,也不知往後是誰,能有這個福氣做太子妃。”
這時,另一個人湊過來,眼神示意上首帝後的方向。
“我看你倆是想瞎了心,太子的位置能再坐幾年都不好說呢?還太子妃?”
其中那個年輕些的女子搖搖頭不讚同。
“就是冇了太子之位,我也是……”
說著說著她驟然紅了臉,卻還是囁嚅著反駁道。
“不,我的意思是,肯定也有人願意的。”
胤禔看見太子進來,抱著女兒湊了上去。
他把小格格舉高到太子麵前,嘴上笑著:“你瞧瞧,像不像我?”
太子打量著那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臉蛋,又掃了一眼大阿哥滿臉的鬍子,冇接話。
胤禔還以為他是預設了,得意洋洋地拍了拍太子的肩,一臉關切。
“你也老大不小了,身邊連個妾室都冇有,更彆說孩子了,孤家寡人一個,將來可怎麼辦?”
太子麵不改色,淡淡掃了大阿哥一眼,慢悠悠地開口。
“若是孤真的命中無子,那就隻能委屈大哥大嫂了!”
大阿哥冇聽懂,他剛想開口問,就見太子眼裡滿是認真地開口。
“到時候,孤就隻能求皇阿瑪過繼侄女承歡膝下了。”
胤禔瞪圓了眼睛,剛想反對,就聽太子不緊不慢地說:“侄女在孤府中,好歹能得個郡主的位份,總比跟著大哥受委屈的好。”
胤禔嘴巴張了張,還真不敢斷然拒絕,擋了女兒可能的前程。
頓時,他一口氣堵在喉頭,上不去下不來。
太子收回目光,淡淡一笑。
這個大哥,還真是讓他毫無壓力啊!
他的目光越過胤禔,落在遠處與康熙並坐的佟雲曦身上,停了片刻,又不動聲色地移開。
康熙正轉頭對佟雲曦低聲說著什麼,佟雲曦笑著推了他一把。
就在這時,何柱兒從廊下無聲走近。
接著,芍藥附在佟雲曦耳畔低語:“娘娘,太子殿下想與您單獨說幾句話。”
佟雲曦的目光越過滿堂賓客,落到花廳東廊下,負手而立的太子身上。
太子站在廊柱旁,側臉被日光照得輪廓分明,神色淡漠,看不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