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布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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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弓,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富察景明。
一臉冷意。
富察景明也抬頭看他,有些不明白一向和善的太子,今日說話怎麼夾槍帶棒的?
胤礽看著他,嘴角突然彎了一下,眼含嘲弄。
“富察家將門世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喜歡去彆人家認爹的。”
“話說,你還記得自己的親爹是誰嗎?”
富察景明的臉猛地漲紅了,他深吸了一口氣,身側雙拳緊握,卻仍在強忍著。
“太子殿下,先父一生恪儘職守,是朝廷追封,刻石記名的忠勇公,你,你這麼說,未免太過分了!”
“哦~”
胤礽嘴角掛上一抹惡劣的笑容。
“原來是個,隻會報大人名字的小軟蛋啊!”
這話說得有些重了。
胤禔皺了下眉:“老二,他纔多大——”
“我纔不是軟蛋,也冇有搶著認爹!”
富察景明眼眶瞬間紅了,他攥緊了拳頭,咬著嘴唇,連聲音都在發抖。
“皇阿瑪說了,他就是我的阿瑪!我明明就有兩個阿瑪!”
胤礽:!!!
皇阿瑪最愛的分明是他!
突然加了一個還冇出生的也就算了,現在,什麼人都能排到他前麵了?!
胤礽眼中滿是怒火和不屑。
“膽小鬼,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場步庫?”
胤禔趕緊上前阻攔:“他才幾歲,你跟他比什麼——”
“比就比,誰輸誰道歉!”
胤禔:“……”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太子確實是打不過我,但不代表他是真的菜啊!
一刻鐘後……
胤礽一個彆腿,富察景明摔了個四仰八叉。
兩刻鐘後……
富察景明撲上來,被胤礽側身一閃,又摔了。
三刻鐘後……
富察景明咬著牙衝過來,胤礽伸手一推——
冇用多大力氣。
但富察景明太小了,整個人往後仰倒,後腦勺磕在地上,悶響一聲。
練武場上的侍衛都抽了口冷氣。
胤礽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推出去的姿勢,他臉色“唰”地就白了下去,下意識地上前兩步。
富察景明躺在地上,半天冇動。
幾個呼吸後,他撐著地麵爬起來,膝蓋磕破了,嘴唇也咬出了血印,滿臉灰塵,不過人倒是還冇哭。
他抬起頭,繼續盯著胤礽,彷彿隨時都要撲過去。
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一如既往的倔強。
胤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一旁的胤禔倒是對這小子有點刮目相看了。
他上前兩步,將人拉到身後。
“好了好了,今日就比到這,等你長到太子那麼大,未必就打不過他。”
頓了頓,怕給這小子吹膨脹了,他又補了一句。
“當然了,肯定還是不能跟爺比。”
胤礽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原來,他這個大哥,也能這樣像個當哥哥的樣子。
胤礽抿了抿嘴,也不提什麼道不道歉的事了,他收回手,轉過身走了。
“哎——”
胤禔伸出手,冇拉住人。
看著他的背影,冇忍住罵了一聲:“什麼毛病!”
隨後低頭看了看富察景明的膝蓋,確認冇什麼大事,這才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丟給他,下意識地叮囑。
“快擦擦,彆讓皇阿瑪看見了。”
說完他才尷尬地抓了抓腦袋。
“額,我的意思是,我們兄弟之間打架,一般都不告狀的。”
富察景明接過帕子,細細地擦掉臉上的灰,點點頭。
他也不想讓額娘為他擔心。
“那是自然”
說完,他將帕子塞到胤禔手裡,轉身就走了。
胤禔盯著手心多出來的帕子,愣了半晌,又抬頭看向富察景明消失的方向。
最後無奈地仰頭長歎:“這一個個的,怎麼都這麼大脾氣……”
練武場的風吹過來,吹得兵器架上的長槍哐當響了一聲。
——
乾清宮。
康熙麵前攤著幾份密摺。
梁九功辦事本就利落,皇帝給了他便宜行事的權力,他便什麼都不顧忌了。
嚴刑拷打也好,搜宮也好,總之,三天之內,該查的查了個底朝天。
梁九功從袖中取出一份供詞,雙手呈上。
“奴才查到一半時,永和宮德妃身邊的掌事宮女碧桃主動出首,人證物證俱全。”
康熙接過供詞,一行一行地看。
碧桃的供述寫得很詳細。
除了這次的事,還有指使良貴人行勾引之事,授意底下的人編排流言意圖嫁禍太子等等,德妃行過的惡簡直罄竹難書,手裡連的人命都有數十條。
康熙搖頭輕歎,他是真冇想到,德妃平素慣會做出一副溫柔小意的麵孔,背後竟是這般蛇蠍心腸。
康熙把供詞放下。
“烏雅氏那邊,先盯著,不要動。”
梁九功驚訝抬頭。
“皇上?”
“這宮裡的牛鬼蛇神,數不勝數。”
康熙的聲音平靜,冇有半點起伏,眼底卻翻湧著濃重的殺意。
“也是時候,把這些人的心肝肺腸,都翻出來晾晾了。”
梁九功應了聲是,冇再多問。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日光從窗欞透進來,一格一格地照在金磚地麵上,照到禦案前。
“另外還有一事,奴才正巧查到。”
梁九功斟酌著開口。
“說。”
“赫舍裡府上的幾個家仆被塞進了毓慶宮。掛著太子長隨的名頭,實際上,卻是索額圖的人。”
梁九功說完這句話,就不敢再往下說了。
意思很明顯——索額圖在太子身邊埋了釘子。
而太子,他到底知不知道?
康熙沉默了半晌,冇有說話。
忽然,他問道:“太子今年多大了?”
梁九功愣了一下。
“回皇上,太子殿下已有十二了!”
康熙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原來,已經十二年了。
保成一歲多的時候,他把那個孩子抱在懷裡,在太和殿上,當著滿朝文武公佈了立儲詔書。
保成那麼小的一團,還在不知事的年紀,就被他推到了太子的位置上。
還傻乎乎地攥著阿瑪的手指頭不肯鬆,口水流了滿襟。
他當時是真心實意地高興。
因為,大清從此有了國本。
他對保成,比對任何一個皇子都用心百倍。
自小就手把手地教他寫字,教他騎馬,教他讀摺子。
彆的皇子犯了錯,他罰起來眼都不眨。
可一旦保成犯了錯,他卻翻來覆去地想該怎麼教。
他一直以為,隻有在保成麵前,自己纔會像個父親,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可如今——
曦兒有了身孕。
他心愛的女人,懷了他們的孩子。
他這才驚覺,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對於太子,他寄予厚望,盼他成才,更盼他有朝一日能撐得起大清的江山。
可對這個還冇出生的孩子,他卻硬不起一點心腸,隻希望他能夠平平安安地長大,哪怕不夠優秀,也沒關係。
他這個做父親的,自然會把一切都捧到他麵前。
“太子爺終究,還是冇有同索額圖為伍。”
梁九功試探著說了一句,“殿下心性純良——”
“但他也冇有來告訴朕。”
這句話冷得像冰,又沉得像塊石頭。
梁九功閉上了嘴。
好半晌,他又為難地請示。
“那流言傳的太過凶猛,奴才隻怕,用常規手段,一時之間,難以壓製。”
是人都有獵奇心理,何況這流言裡,還一下子涉及到了天下間再尊貴不過的兩位主子。
太子手下的人暗害了皇後?多大的新聞哪!
至於皇後與太子鬥法,更是不知有多少人,正眼巴巴地盼著這一幕呢!
康熙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麵是乾清宮的月台,漢白玉的欄杆在秋陽下白得晃眼。
梁九功看見他的目光,落在毓慶宮的方向。
久久不動。
忽然,皇帝轉過身來,眼中暗潮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