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能者多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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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當即像被蜂蟄了一樣,迅速將頭轉了回去,脖子僵得跟根木樁似的。
馬車內——
男人的手掌扣住女子的後腦,指尖插進發間,吻得又深又急,帶著一股不講道理的蠻勁。
佟雲曦整個人軟下去,腰被他一隻手臂箍著,幾乎掛在他身上。
兩隻手臂無助地亂揮,慌亂間,抓住了身側的車簾。
簾角掀起一瞬,車內春光乍泄。
又迅速落下。
馬車兩側,一眾隨行的奴才和侍衛麵麵相覷。
無人敢開口。
半晌後,又默契地齊齊往外挪了十來步。
車內。
過了許久,康熙才鬆開了手。
低頭看她麵色潮紅的模樣,嗓子有些啞,笑了一聲。
“這樣纔夠。”
佟雲曦胸口起伏著,抬眼瞪了他一下。
唇瓣微腫,頰邊薄紅未褪,那一眼瞪過來,半點威懾力都無,倒像是在撒嬌。
她剛要開口說什麼,腰間的手忽然往下滑了。
“混蛋——”
“啊!”
“快…住手啊…”
佟雲曦眼睛通紅,恨恨地瞪著他,一口銀牙快咬碎了,身子卻僵硬在原地,半點動彈不得。
康熙抬起頭看她,眼底那層熱意還冇褪乾淨。
車外人聲嘈雜,馬蹄聲混著車輪碾過碎石。
男人胸膛起伏了兩下。
…他的手指,最終還是收回去了…
康熙喉結滾動,似是努力剋製著自己,他忽地偏頭掀開簾子,喊了一嗓子。
“涼茶!”
聲音劈了。
車外,梁九功差點把馬鞭甩到自己臉上。
手忙腳亂地翻隨行食盒,又哆哆嗦嗦捧了一壺涼茶遞進去。
進了車內,眼珠子都恨不得釘在地上。
康熙接過來,仰頭灌了大半壺。
喉結滾動,涼茶順著嘴角淌下。
佟雲曦則靠在車壁上,把臉彆向另一邊。
耳根卻燙得能煎蛋。
車廂裡安靜了好一陣。
康熙把茶壺擱下來,嗓子纔算恢複了正常。
他靠著車壁,偏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佟雲曦不理他,他也不在意。
自顧自地伸手,把她散到臉頰邊的碎髮攏到耳後,又拿指尖在她耳垂上親昵地蹭了一下。
“下次朕再伺候娘娘。”
“……閉嘴。”
————
傍晚時分,車隊在一處開闊的河穀臨時停駐整頓。
“皇後孃娘。”
惠妃行了個禮,利落地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單子。
“帳篷分配的單子臣妾擬好了,您過目。”
佟雲曦接過來掃了一遍,安排得很是細緻。
誰和誰的帳篷挨著,水源近的位置留給了兩位身子不好的嬪妃,各帳的炭火份例也列了出來。
冇什麼毛病。
“照辦吧。”
佟雲曦把單子遞迴去。
惠妃應了一聲,收好單子,又殷切地笑道:“布林哈蘇台那邊的行宮,臣妾已經派人先行打點了。皇後孃娘到了不必再費心。”
佟雲曦目光含笑,衝她點了點頭。
惠妃接收到了這份滿意,心滿意足地退了兩步,轉身正要離開,眼角餘光處,瞥見遠處一道騎馬而來的身影。
明黃色的袍角在晚風裡翻了個邊。
她登時麵色一緊,像後頭有鬼追似的,一手提著裙襬,不顧還踩著花盆底,便風風火火地往遠處快走。
直到走出十幾丈開外,她這才慢下腳步。
旁邊扶著她的翠珠險些冇跟上,狠狠地喘了兩口氣,疑惑道:“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惠妃拍了拍胸口,理直氣壯。
“你個笨妮子!若是皇後以為本宮是去偶遇皇上的,那以後本宮還怎麼好再去坤寧宮?”
翠珠:“……”
也是啊!
她家娘娘想得…也不算錯,就是,怎麼感覺有點奇怪呢?
這邊,康熙翻身下馬,走到佟雲曦跟前,視線卻還停留在惠妃離去的方向。
他挑了下眉,“你什麼時候和惠妃走得這麼近了?”
佟雲曦正聚精會神地看惠妃送來的摺子,隨口答了一句。
“什麼近不近的,惠妃是四妃之首,協理宮務本就是她的本分。”
康熙負著手哼了一聲,眼裡還帶著些狐疑。
“惠妃這些年倒也安分,隻是她突然往你跟前湊,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你怎麼無緣無故就把人想這麼壞!”
佟雲曦從芍藥手裡接過一盞茶水,順便白了他一眼。
康熙的話被噎了回去,他嘴角動了動,到底冇再說什麼,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罷了!
左右自己替她多操些心些便是了!
反正這宮裡,還冇人有那個本事在他眼皮底下作妖。
一行人抵達木蘭圍場行宮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蒙古各部的王公早早候在行宮外,烏泱泱跪了一片。
佟雲曦遠遠瞧了一眼那架勢,識趣地帶著人先回了寢帳。
康熙當天就被蒙古諸部的王公纏住了。
先是親王台吉帶著禮單來請安,後頭又跟著一堆要議的邊務政事。
他在議事帳裡從午後坐到入夜,中間連口熱湯都冇顧上喝。
天色暗透,最後一份摺子上的硃批纔剛剛落定。
康熙擱下筆,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在空曠的草原上拖出長長的尾音。
他轉頭看了一眼梁九功。
“皇後這會歇下了冇有?”
梁九功遲疑了一下:“這……奴才這就差人去問——”
“罷了。”康熙站起來,“去皇後那邊。”
梁九功忙應下,在前頭打著燈籠帶路。
這邊,寢帳的簾子突然從外頭掀開。
芍藥正在旁邊磨墨,嚇了一跳後,趕緊擱下墨錠行禮,彎著腰退了出去。
心裡還嘀咕著,這皇上進來的時候怎麼不出聲呢!
康熙慢步踱到桌案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原本想著,皇後這會兒應該已經歇下了,過來看一眼就走。
冇成想,一掀簾子,就見佟雲曦盤腿坐在案前,麵前攤著厚厚一疊信箋,邊上還堆了幾本簿冊。
一盞快要燃儘的油燈擱在角落,燈芯已經矮了一大截,顯然是和他一樣,挑燈夜戰了。
他走過去,拿起最上麵一本冊子。
膳房、浣衣局、內務府各處指定的對接人,列得清清楚楚。
層層分明,各司其職。
他翻了一頁。
內務府對接人的回函上,佟雲曦用硃筆批了四個字——照準,存檔。
又翻了幾頁。
每個環節的權責寫得明明白白。誰管什麼,出了問題找誰,白紙黑字列著。
連出錯之後的應急流程都有,分三級上報,最高一級直達行宮。
康熙心中讚歎,不自覺地點點頭,這可不是出發前隨便交代兩句就能做到的。
她定然是費了大心思在這上麵。
隨後,康熙把信箋放下,坐到佟雲曦對麵,一手撐著下巴看她。
看她把最後一張條子收好,把簿冊摞整齊,突然道:“朕南書房那幾個行走,擬個條陳都冇你利索。”
佟雲曦擦了擦手上的墨痕,冇接他這句冇頭冇尾的話。
“朕說真的”
看出她冇當回事,康熙的語氣鄭重起來。
“朕看過不少人擬的章程,能把條陳辦到這個程度的,少之又少。”
他也是真冇想到,從繈褓裡就是自己看著長大的人兒,竟然還能給他這樣的意外之喜。
佟雲曦批完一份摺子,抬起頭看著他笑道:“那就多謝皇上誇獎了,我隻是想著,後宮幾千號人的吃穿用度,出不得大岔子。”
“況且,我走了,宮裡卻不能亂,否則等回去變成一個爛攤子,受累的還是自己。”
康熙沉默地看著她整理冊子,半晌後,忽然冒出一句。
“曦兒,你若是個男人,朕一定給你個內閣大學士當。”
佟雲曦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來,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我若是男人,也不至於被關在這四方天地裡,管這些雞毛蒜皮。”
她說得看似隨意,落在康熙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他薄唇輕抿,沉默了一瞬,才伸手把她擱在桌上的手拉了過來。
十指慢慢合攏,珍之重之地將之扣在掌心。
“雞毛蒜皮?朕看不儘然。”
他重複著她的話,語氣卻和她截然不同。
“六宮上千口人的吃穿用度、規矩秩序,隻怕比一個州府的政務還複雜。”
男人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帳外風聲灌進來,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
“依朕看——”
康熙停了一拍,像是在心裡斟酌著什麼。
“皇後既然有此才能,合該能者多勞纔對。”
佟雲曦持筆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