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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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坤寧宮內仍是一片靜謐。
錦被輕柔,佟雲曦睡得沉,鬢髮微亂散在枕上,脖頸透著些粉紅痕跡,眉眼間凝著倦意。
她本就愛懶,這一覺更是睡得毫無防備,全然不知身側人已凝望她許久。
康熙本就是三十出頭,精力旺盛之時,加之昨日情緒激盪下,更是一夜未眠。
天光早已透窗而入,他卻半點冇有起身的意思,隻支著一側手肘,靜靜望著身側,目光溫柔得能溺出水來。
指腹偶爾輕輕拂過女子眉間,又極快地收回,生怕驚擾到正在沉睡的人兒。
外頭,眼見時辰不早,春桃輕手輕腳掀簾進來,正要伺候帝後起身,卻被康熙猛地抬手止住。
他指尖抵在唇間,輕輕“噓”了一聲,微微搖頭,示意眾人退下。
春桃見狀連忙躬身輕退,連大氣都不敢喘——她也在這宮裡當差十幾年了,誰曾想到,有朝一日,能見到這位龍威凜凜的帝王,這般小心翼翼?
日上三竿,佟雲曦才緩緩轉醒,睜眼時還有幾分迷茫,待看清眼前人,才慢慢回過神來。
康熙見她醒了,眼底瞬間漾開笑意,得償所願、失而複得的狂喜與珍視,藏都藏不住。
“醒了?”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晨起的慵懶,伸手便輕輕替她理了理頰邊碎髮,“可是累著了?”
佟雲曦聞言頗為無語地白了他一眼,“有點”
康熙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連忙轉移話題。
“不早了,還是先用膳吧,正好今日早朝已免,禦書房那邊,朕叫梁九功去說一聲,今日遲些再去。”
說罷,不等她應聲,他便親自伸手,小心翼翼扶著她起身,生怕她有半分不適。
一旁宮女捧著朝服、鳳袍進來,剛要上前伺候,康熙又是輕輕擺手:“都下去,這裡不用你們。”
宮女們愕然,卻不敢違逆,隻得躬身退下。
康熙便親自彎腰,拿起軟靴,輕輕握住她的足尖,小心翼翼替她穿上。
佟雲曦見狀一愣,隨即微微一笑,指尖搭在身側,微微抬足配合他的動作。
“表哥這是又撿起舊日活計了?”
康熙無奈笑看她一眼,認命地陪她扮起了五歲時玩的過家家。
“服侍佟大小姐的活計,小的可從未丟下。”
“走著!”
說著便伸出手,由她搭著去往前廳。
殿內早已擺好早膳,滿滿一桌子,全是佟雲曦素日愛吃的菜式,羹湯溫熱,菜品精緻。
康熙親自拿起玉筷,夾了一塊她最愛的水晶蝦餃,吹了吹,才遞到她唇邊。
佟雲曦張口吃下,隻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便笑得更開懷,一頓飯下來,幾乎大半時間都在給她佈菜,自己倒冇動幾口。
“對了,你睡著那會,朕剛下了旨,”康熙一邊給她盛湯,一邊輕聲道,“封富察景明為固山貝子。”
佟雲曦執筷的手猛地一頓,抬眼看向他,眸中滿是驚訝。
“表哥,這恐怕不妥。固山貝子乃宗室爵位,曆來隻有愛新覺羅子弟方能受封,景明終究是……這般逾製,恐招朝野非議。”
康熙牢牢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溫柔篤定:“有何不妥?你是朕的妻子,景明自然便是朕的兒子”
“朕的兒子,受封一個固山貝子,也是理所當然。”
他說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更何況,等日後咱們有了皇子,恐怕還得將景明這當哥哥的,倚為臂膀呢!”
佟雲曦聞言,握著玉筷的指尖收緊,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的神色,隨即若無其事地轉開目光,抬手夾了一箸青菜遞到康熙碟中笑道:“那就謝皇上恩典了。”
康熙卻不以為意,隻當她是羞澀,反倒笑得愈發溫柔。
這般驚天動地的旨意,不過一個時辰,便傳遍了後宮,也飄進了前朝。
與此同時,赫舍裡府內,氣氛凝重。
索額圖端坐在上,麵色沉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底下站著他心腹與自家子侄,皆是赫舍裡氏一族之人。
“老爺,”心腹低聲道,“如今皇後佟佳氏盛寵,皇上對她可謂是言聽計從,今日竟下旨封富察景明為固山貝子,這般逾製,本朝可從未有過……”
索額圖冷哼一聲:“何止是逾製!簡直是荒唐!”
“皇上如今是被迷了心竅了!她若日後誕下嫡子,到時候,咱們太子爺還有立足之地嗎?”
底下人連忙勸道:“老爺放心,太子乃是國本,早已正位東宮,皇上乃是明君,斷然不會因情亂政。”
“明君?不會因情亂政?”
索額圖猛地抬眼,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你知道什麼!愛新覺羅家的皇帝,哪個不是癡情種子?當年順治爺的四阿哥一出世,便成了‘第一子’,眼裡哪還有前麵幾位阿哥!”
他越說語氣越沉:“咱們這位皇上,如今看來,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真到那一日,太子在這‘第一子’麵前,還能有幾分分量?”
眾人聞言,皆是臉色一變,不敢再接話。
索額圖閉上眼,再睜眼時,眼底已掠過一絲陰狠。
“派人去東宮,告知太子,最好與那位新鮮出爐的富察貝子打好關係,不能輕易得罪。”
說罷,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咱們先按兵不動,這宮裡宮外,有的是人出這個頭,何須早早臟了自己的手。”
東宮內,太子胤礽聽完來人傳信,指尖緩緩攥緊了手中書卷,指節泛白。
他自小被立為儲君,由皇阿瑪親自教養,素來是眾皇子中最受偏愛的一個。
從前他總以為,皇阿瑪心底最敬重、最難忘的,是自己早逝的生母仁孝皇後,不然,何以他剛出生就被立為太子?
可自從佟佳皇後入宮,他纔算真正明白,皇阿瑪真心寵愛一個人時,會是什麼模樣——可以說,恨不得把全天下都捧到她麵前。
胤礽心底一時酸澀翻湧,既為生母不值,又隱隱泛著不安。
他拚命習文學武,事事力求完美,從不敢有半分懈怠,隻為不辜負皇阿瑪的期望。
可照如今這架勢,若佟佳皇後真的誕下嫡子,他在皇阿瑪心裡,又能排在第幾位?
罷了,皇阿瑪終究還是看重自己的,他閉了閉眼,不敢再多想,良久,才沉聲吩咐:“備駕,去尚書房。”
胤礽一身錦袍玉帶,身姿挺拔如玉,在侍從簇擁下緩步踏入上書房。
屋內早已坐滿了學生,隻有先生還冇來。
他剛踏進門口,便看見富察景明獨自一人站在靠窗的角落,遠遠看去身形單薄,再加上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竟顯得有幾分無措與可憐。
胤礽眉峰微蹙,腳步尚未站穩,便聽得一道譏諷的聲音,慢悠悠響了起來。
“呦,這不是新晉的固山貝子嗎?怎麼站在這兒了,爺是不是還應該給你行個禮,請貝子大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