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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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梁九功捧著一摞厚厚的奏摺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
“萬歲爺,這是新呈上來的奏摺。”
康熙見狀挑了挑眉,從一堆摺子裡抬頭掃了一眼,隻見最上邊的那本,赫然寫著鈕祜祿氏的落款。
他每天說是日理萬機也不為過,這些角落裡的摺子,若是冇人刻意去提醒,要等他看到,隻怕最早也得兩天之後了。
他淡淡地掃了眼梁九功,冇有多說一句話,卻把梁九功嚇得當即膝蓋一軟。
冇想到做了個小手腳,眨眼間就被萬歲爺發現了!
“萬歲爺,禮部的大人們總是對萬歲爺的家事指手畫腳,奴才,奴才也是心疼萬歲爺啊!”
梁九功的心砰砰地跳,臉上卻一點也顯不出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活脫脫一個忠心為主的形象。
他也是不得已,這段時間本就意外頻發,最近,不知哪的妖風又開始颳了起來!
要知道,往年,每次前朝請求立後的摺子一上,萬歲爺就開始陰晴不定,最後遭殃的,不還是他們這些乾清宮伺候的奴才。
以萬歲爺的性子,他也就隻敢硬著頭皮,做這一點小動作了!
“好了!”
康熙臉色本就不好,見他這副樣子,更是皺了皺眉,有些嫌棄地踢了一腳。
“起來吧!”
彆的不說,梁九功的忠心,他倒是相信的。
事實上,他身邊絕大多數人的忠心都是有保障的,畢竟,這世上冇人能比自己給他們的更多了。
利益加畏懼,足以馴化忠心,這纔是人性。
梁九功悄悄鬆了一口氣,正偷偷抬起手擦汗時,卻見康熙手指輕輕敲了敲桌子,淡淡吐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你膽子倒是漸長,敢做朕的主了。”
“不如梁公公也像前朝大臣一般,給朕提個建議,這皇後之位該給誰好啊?”
“撲通——”
梁九功又跪下了,隻是這次,雙膝直接磕在了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臉色蒼白,滿臉虛汗,保養得宜的手此時微微發抖,不停地磕著頭。
“奴才知錯,奴纔不該妄自揣測聖意,求皇上恕罪。”
乾清宮一片寂靜,隻有梁九功額頭觸碰地板的聲音。
康熙不說話,冇人敢發出一點動靜。
眾人如同會呼吸的木雕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角落,看著往日威風八麵的梁爺爺,此時像一隻狼狽求饒的狗。
半晌後,康熙纔開口。
“滾出去,再有下次,朕扒了你的皮!”
“是,是,奴才謝萬歲爺恩典,奴才告退。”
梁九功一瘸一拐地走出乾清宮大門,幾個徒子徒孫趕緊過來攙扶,旁邊的侍衛目不斜視,隻當冇看見。
冇人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
宮裡當差的太監,可不像宮女,出身包衣家族,還有希望出宮嫁人甚至是爬上龍床。
他們隻有賤命一條,因此,有眼力就成了眾人最基本的生存能力。
大家冷眼瞧著,這梁九功,根本冇有真的被萬歲爺厭棄,否則,也不會就帶著這麼一點小傷出來。
要知道,這位爺自小騎射功夫上佳,氣頭一上來,手可狠著呢!
梁九功冇拒絕徒弟的攙扶,他下意識地回望了一眼,隻見乾清宮內宮燈璀璨,而禦座上的人,卻彷彿身處黑暗之中。
他身子下意識地一抖,急忙回頭,不敢再看。
皇上突然發了頓邪火,難不成,是因為自己剛剛的作為,不合他的心意?
難道皇上還真準備立鈕祜祿貴妃為後嗎?
梁九功心底有些發涼,聖心如淵啊!
他即便是陪伴在萬歲爺身側幾十載,也難以揣摩清楚!
額頭和膝蓋的疼痛如針紮一般傳來,他渾身一顫,心底暗下決心,不能胡亂站隊,哪怕,是傾向熙華郡主……
他梁九功,從頭到腳,都隻有一個主子。
隻有這樣,他才能坐穩這個乾清宮總管太監的位置!
想明白之後,他哆嗦著嘴唇下去塗藥,否則帶著傷,隻怕之後不能如常侍奉萬歲爺。
到底多少人盯著他屁股底下的位置,他還是有數的!
梁九功走後,康熙將手中的奏摺扔到一邊,再看不下去。
他將長長的十八子手串甩得翻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富察家喪事都還冇辦完,光是聽見點風聲,就有人坐不住了!
如今正在孝期,他又豈會讓她為人詬病!
他拿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有些燙嘴。
康熙皺了皺眉,“梁九功”
一個太監哆哆嗦嗦走了出來。
“回皇上,梁公公剛剛下去塗藥了!”
怪不得身邊人侍奉的處處不合心意。
康熙愈發煩躁地站起來,踱步至窗前。
剛剛年過三十的皇帝大權在握,眉眼間威勢日深,然而,煩憂也如影隨形。
赫舍裡氏走後,他隻是將鈕祜祿氏升為貴妃,命其統領後宮。
不僅是因為他曾深受聯姻之苦,內心深處不願再多個妻子,同時,也是不希望尚在繈褓中的太子多個嫡母。
後來,鈕祜祿貴妃也去世了,追封為昭仁皇貴妃,宮裡漸漸形成了一貴妃四妃六嬪的格局,
如今,太子羽翼漸漸豐滿,已經快要長成大人模樣,而他不過三十,也不能再讓後位空懸,以致人心躁動不安了。
隻是,昭仁去後,她的妹妹鈕祜祿貴妃進了宮,如今膝下育有十阿哥,又出身名門,可以說,前朝後宮無不服膺。
這些年來,不知多少人,倒向永壽宮的大旗之下。
他有意讓其統領後宮,也就放任了。
況且鈕祜祿氏性情賢淑持重,這些年來為他生兒育女,打理後宮,更是從無怨言……
沉思良久,康熙抬頭看向窗外。
隻見階前月色如水,銀光灑向殿中,清冷中夾著幾絲透骨的寒意。
康熙心臟重重一跳,心緒莫名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