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富察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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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恒泰的後事辦得隆重至極。
甭管多少人對這個國公爵位有意見，也甭管他們到底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還是真心覺得聖眷太過。
在聖旨下達的一刹那，這份尊榮，就註定落在了富察家。
在皇權集中的製度下，一個大權在握的皇帝，他的意誌，是不可動搖的。
因此，等到了出殯的那天，滿朝權貴前來弔唁者數不勝數。
大家滿臉悲慼，彷彿所有人都默契地忘記了，曾上摺子彈劾過富察恒泰的事。
作為摔盆打幡的孝子，富察景明一個人站在了最前麵，身後各種各樣的目光也向他投去。
有的好奇，有的羨慕嫉妒，有的則是飽含惡意。
彆看這位小小年紀，他可是板上釘釘的國公爺，在場許多人奮鬥一生的終點，連人家的起點都比不上。
就憑這個，想燒個熱灶的也有不少，不過，如今這個場合，倒也冇人敢不長眼色的去拉關係。
想要投機之人也隻能上前道聲節哀，說幾句好聽的話，期望能糊弄住這個八歲的孩子，讓他將其當作自己人，再不濟也能留個好印象。
出乎預料的是，麵對來人，不論身份高低，富察景明俱是有禮有節地致謝。然而，他不僅冇有表現出眾人想象中的感動，反而一視同仁地疏離。
小小的人兒站在那裡，雖眼眶通紅，卻不失半點規矩，有些抽條的身體，在此時如同一支迎風而立的青竹，進退間頗顯風度。
不少冇得到好處的人失望不已，而另外一些人見此卻暗暗讚歎。
有道是三歲看老，富察景明隻要不中途夭折，便定是富察家日後的頂梁之人。
再想到熙華郡主，也難怪聖上如此愛屋及烏了！
眾人心中的微詞，此刻也不由得消散了些！
任憑他們心思百轉，富察景明卻毫不在意，隻一心關注著不遠處的母親，時不時便轉過頭看一眼。
感受到兒子關切的目光，佟雲曦強忍悲痛，衝前方露出了一個極輕的笑容。
富察景明見狀，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開始在管家的指引下，迎來送往。
“芍藥”
佟雲曦使了個眼色，見芍藥懷裡揣著點心前去，這才放了心，心底升起一股自豪之感。
隨即，她又勾起一抹苦笑。
萬歲爺這次，實在是大方！
可是，一個八歲的國公，滿朝上下不知多少眼睛盯著，哪裡又是那麼好做的？
佟雲曦眼神微暗，腦海中浮現了額孃的告誡。
她痛苦地閉了閉眼，月光下，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劃過臉頰，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
她心中暗暗告誡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
隨即，便抽出素帕擦乾眼淚，眼底閃過一絲光芒。
逝者已逝，她不能不為生者籌謀了……
天色漸暗，眾人各自還家，偌大的富察府又恢複了安靜，配上到處懸掛的白色燈籠，顯得淒清孤寂。
富察景明扶著佟雲曦回房，走到後院的一處假山處時，卻突然喝止身後的侍從，不許他們上前。
“額娘……”
佟雲曦低頭看了過去，景明除去剛知道父親去世的訊息時，痛哭了一場以外，就一直表現得鎮定有度，完全符合一個世家嫡長子的身份。
直到此時，她才從這張稚嫩的小臉上，看到了這個年紀的孩童應有的迷茫。
她心中一痛，一把將兒子摟在懷中，聲音溫柔。
“景明不怕，額娘永遠會站在你身後的。”
然而下一刻，當懷裡哽嚥著的稚嫩童聲傳來時，她的身子瞬間僵住。
“額娘…你能不能不要拋下我？”
孩童小心翼翼的請求瞬間擊潰了佟雲曦，剛剛纔努力堅強起來的一顆心，此時已潰不成軍！
說到底，她也不過才二十多歲，又一直被父母和丈夫捧在手心。
就連天底下地位最高的皇帝，都是對她寵愛有加，有求必應的表哥。
如今，就在一夕之間，恩愛十年的丈夫突然逝去，隻留她和一個幼兒，心中如影隨形的疼痛和窒息，打擊得她差點再也爬不起來！
佟雲曦顫抖著雙手，緊緊抱住懷裡的孩子，眼前這個小小的身體，彷彿能帶給自己無窮的力量。
她泣不成聲，“明兒，我是你親額娘啊！”
“額娘怎麼會不要你？”
富察景明聽到母親的承諾，瞬間嚎啕大哭，連日來的恐懼和疲憊，在此刻都化作委屈，強裝的鎮定，就這樣在這個溫暖的懷抱中瓦解。
佟雲曦抱著和夫君之間僅有的血脈，如同懷抱獨一無二的珍寶一般，低低細語，柔聲安慰。
一顆心臟卻被悔恨啃噬著！
都怪她，一昧地沉溺於悲痛，卻忽略了兒子！
這孩子自從七歲以後，一向十分注重規矩禮節，能讓他表現得如此害怕，隻怕是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若是有心人設下陷阱，就連大人都難免會中招，何況一個孩子！
佟雲曦輕輕撫著兒子的背，聲音裡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不管額娘以後去哪裡，永遠都會把你帶在身邊的。”
她的語調溫柔似水，承諾溫暖而有力。
然而，在富察景明看不到的地方，一張俏臉掛滿冰霜，雙眼灼灼，眼底罕見地浮現一絲決絕。
莫不是，這幾年來相夫教子，便叫人以為她拿不動刀了？
什麼阿貓阿狗都敢朝她伸爪子！
在母親的安慰下，富察景明漸漸止住了哭聲，他不好意思地從母親懷裡鑽出來，整了整衣裳，小手抬起作了個揖。
“兒子剛剛失禮了”
小小的人兒繃起臉來，一臉嚴肅，怪不得能唬住那麼多文武大臣。
佟雲曦目光含笑地受了一禮，她剛想作怪地回個禮，突然，富察景明的臉騰地紅了。
她順著兒子的目光看去，隻見自己的衣服上，一大塊水印十分顯眼，赫然是某人剛剛哭鼻子的證據。
看著兒子眼神飄來飄去，愈發扭捏的模樣，佟雲曦“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副小古板的模樣，也不知這小子從哪學來的。
正當佟雲曦想開口逗逗兒子時，假山後卻突然傳來兩個人的對話，打破了此時溫馨的氣氛。
那二人顯然是不知道她們在此，言語間膽大包天，毫不掩飾。
更是透露出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