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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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一算,竟已多年未見了。
住持有些不確定地輕喚。
“夫人?”
這順手的事,有什麼好糾結的,總不能是心疼那兩個香油錢吧。
不過,也許正好碰見了一個吝嗇的有錢人呢!
“夫人不若去佛前上柱香?”
想到這,住持決定還是岔開話題,可彆因為這點小事得罪了一位權貴。
“兩盞吧!”
佟雲曦突然開口。
住持愣了愣。
佟雲曦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些輕快,她將雙掌合於胸前,微微低頭。
“幫我點兩盞長明燈吧,麻煩住持了。”
想必他早已放下了!
這幾年宮裡的阿哥是一茬茬地長,眼瞅著都十幾個了。
坐擁三宮六院,高高在上的聖上,如何還會記得早年那點情思呢?
更何況……
若不是他當年力排眾議,親自領著太醫出宮,她和孩子也不一定能平安。
佟雲曦輕垂著眉眼,山上的風吹起她的烏髮,顯出幾分通透和意氣。
往事隨風,都已過去,如今,他們也有了各自的心愛之人。
而他,終究也是她的家人。
回府後,許久不見的兒子嬌纏著,直到子時,佟雲曦才沉沉地睡下。
深夜,梆子聲“咚——咚——”敲過,在空蕩的街巷裡盪開,整個京城一片寂靜。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不一會,郡主府的大門緩緩開啟。
“誰啊?”
門房打著哈欠開了門,看見來人和他胳膊上的白帶,驚在了當場。
“吱呀——吱呀——”
街上一片死寂,隻有郡主府馬車前進的聲音。
芍藥強忍著心慌,變魔術似的掏出一包糕點。
“格格莫急,先吃點東西墊墊吧!”
佟雲曦未施脂粉,頭髮僅用一根簪子簡單盤起,隻簡單地披了一件披風,領口處尚能看到白色的裡衣。
她擺了擺手拒絕,拉開車簾向外望去,頭一次覺得,原來這條從郡主府通往富察府的路,是如此漫長。
而他這些年,不知在這條路上來回了多少次。
佟雲曦心酸了一下,又化為滿腔焦急,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過去。
她煩躁地將手一揚,車簾被甩到窗外,剛轉過頭,便撞上了芍藥擔憂的眼神。
剛剛那麼兵荒馬亂,也不知她怎麼還能想到準備糕點……
佟雲曦勉強吃了一塊,便再也咽不下去。
富察家的主人出事了……
不然,報信的下人也不會綁著孝帶。
隻是,到底是誰?
“郡主”
馬車剛到富察府,就有一個人迎了上來。
看見來人的身影,佟雲曦眼睛倏的亮了起來。
她搭著男人的手臂跳下馬車,說話時尾音不自覺地上揚。
“青竹,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青竹是富察家的家生子,從小就貼身侍奉著夫君。
他在這兒,想必夫君也提前回來了!
怎麼在信裡邊不告訴她呢?!
緊接著她不等對方回答,便急切地奔向府中,眼裡滿是柔情。
卻冇注意到,身後,青竹僵硬著身子,一動不動。
踏入正門,迎麵而來的就是一具黑色棺材,擺放在正廳,前設祭台,更顯莊重肅穆。
富察夫人則滿臉淚水地站在一旁。
佟雲曦不理會迎上來的管家,徑直走向婆母,她伸手抓住眼前的人,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額娘,夫君呢?他在哪?”
“郡主,你要保重啊!”
富察夫人看著眼前麵色蒼白的兒媳,心中更是悲痛,卻隻能強撐著。
“恒泰,是他冇有這個福氣。”
“額娘,你在說什麼?”
佟雲曦搖了搖頭,不願相信,尾音裡帶了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答應過要陪我賞秋菊”
佟雲曦滿臉淚水卻渾然不覺,她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身邊的人。
“我今早剛收到他寫的信,還有,還有他寄回的花。”
“我都收的好好的——”
富察夫人紅著眼眶,拿起帕子輕輕擦過兒媳的淚痕,牽著她上前幾步。
“好孩子,去吧,去見他最後一麵吧!”
佟雲曦隻覺天旋地轉,周圍所有的聲音都離她遠去。
她輕輕移動腳步,走到冰冷的棺木前,想起曾經白頭偕老的誓言,隻覺恍如夢中。
隨著一張熟悉的麵容映入眼簾,佟雲曦身子晃了晃。
心中那絲希望徹底破滅,她再也忍不住地撲了上去,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夫君!”
顫抖著的手被棺蓋上的木刺劃傷,殷紅的血液刺眼,她卻毫不在意。
會滿眼疼惜地將她捧在掌心的那人,再也不會出現了……
佟雲曦毫不避諱地輕撫上去,眼前的人卻始終安安靜靜地躺著,不會再對她露出笑容,更不會像以往每一次見麵那樣,擁她入懷。
“夫君為何如此消瘦?”
他生前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他,他是怎麼走的?
“回郡主,少爺受傷後,因遲遲冇有藥材救治,什麼東西都吃不下。”
青竹連忙上前回答,說完他抬起頭,卻在不期然間,撞上了一雙怒意沖沖的眼睛。
“他為什麼會冇有藥!!!”
佟雲曦心中疼地滴血,此刻那滿腔無處釋放的悲痛,全部化為了沖天的憤怒。
“是誰害了他的性命?!”
看著女子一副要提刀砍人的神態,青竹瞬間蒼白了臉。
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這麼多年來,許是日子過得十分順意,在外人眼裡,熙華郡主的形象向來是端莊優雅的。
所有人都忘了,眼前這位郡主,當年是何等的明豔張揚,又是何等的囂張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