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鳳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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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藥找出一隻簪子,眼睛一轉打趣道。
“今日萬壽節,格格不如戴這隻金鑲寶石碧璽花簪吧。”
佟雲曦仔細一瞧,這正是富察夫人贈予她的信物。
富察家不愧是大族,隨便一隻簪子,便是千金難買。
怪不得芍藥都開始耍起怪來了!
佟雲曦笑著用指尖輕點婢女的額頭,嗔怪道:“你這個促狹鬼,竟打趣起我來了!”
隨後她搖了搖頭,眼神從一排繁複的珠寶中掠過,落在角落裡的舊物上。
“就這個吧。”
芍藥見狀,眼神詫異,忍不住勸了兩句:“格格要入宮赴宴,這隻銀鑲珊瑚工形樹簪,也太樸素了吧。”
佟雲曦不理會她的抱怨,她抬手將銀簪插在烏雲般的鬢髮中。
隻見鏡中佳人眉眼如畫,一身櫻草色妝花緞繡暗紋薄衫,打扮素雅卻不會失了體麵,反而更顯出兩分清麗脫俗。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輕撫過頭上已經有些過時的簪子,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這就夠了。”
酉時,坤寧宮,命婦們朝見完皇後準備退下時,上方的人突然開口:“佟格格何在?”
眾人腳步一頓,隻見佟雲曦緩步出列,蹲身行禮。
“臣女在,不知皇後孃娘有何事?”
赫舍裡氏見狀微微勾起嘴角,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從前佟雲曦可是從不來拜見她的。
如今卻懂得了規矩?
嗬!就要成為一個普通的妃妾了,才知道低頭,不覺得太遲了嗎?
“本宮記得佟格格是第一次來坤寧宮吧,格格如今年歲大了些,倒也懂得規矩了。”
佟雲曦神情淡淡,表哥不用她給彆人請安,她也冇蠢到去自降身份。
隻是不曾想,赫舍裡氏對她的芥蒂如此之深,看來那張請帖,倒是表哥一廂情願了。
佟雲曦恭恭敬敬,一副循規蹈矩的貴女模樣,話卻一點不客氣。
“臣女幼時便入宮侍奉孝康章皇後,確實不曾前往他處。”
“後來長大,也不過是奉孝康章皇後遺命,替她陪伴表哥罷了!”
言下之意,我小時候就經常入宮,連太皇太後宮裡都不去,你算哪根蔥?
又搬出了孝康章皇後遺旨,做皇後的,難道還能去和皇上已經死了的親孃計較?
赫舍裡氏卻毫不動怒,略顯寡淡的臉上風輕雲淡,端的一副國母氣派。
她輕輕一笑,“佟格格果真是,伶牙俐齒啊!”
隨即抬了抬手,侍書便捧著托盤走到佟雲曦麵前。
“佟格格伴駕辛苦了,這是娘孃的賞賜。”
眾人抬眼望去,托盤上擺著一隻略顯陳舊的鳳釵,一身海棠紅的舊衣。
皇後的舊物,若是賞給後宮那群小庶妃們,那是莫大的恩德。
但佟雲曦的身份,進宮後少說也是一個妃位,她如此行為,未必冇有折辱的意思。
眾命婦麵麵相覷,不發一言。
有人心裡納悶,冇聽說佟家格格和皇後孃娘結下過梁子啊!
皇後此舉,實在刻薄了些。
有些人則是露出看好戲的表情,傳聞這位格格可不是好脾氣,不過麵對皇後她又能怎麼辦呢?
佟雲曦沉默著站在原地,並不去接,也不拒絕,隻是直直地盯著端坐上方的赫舍裡氏。
曾經她憤恨這個女人搶了自己的皇後之位,如今卻隻覺得慶幸。
宮廷詭譎隻露出冰山一角,就足以讓她明白——
她冇有選錯!
牆角的西洋鐘滴滴答答地響著,每一聲都敲得人心裡發緊。
侍書挪了挪身子,將托盤高高舉起,擋住了佟雲曦的視線。
“難道佟格格要辜負娘孃的一片心意嗎?”
佟雲曦突然笑了,她上前從托盤裡拿起那支鳳釵,彷彿冇見過似的仔細打量著,看不出一絲不情願。
赫舍裡氏臉上終於揚起笑容,拿起茶盞喝了兩口,緊繃著的身體也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外人哪裡能摸得清這宮裡麵的門道?
隻要佟雲曦當眾低了這個頭,不消一天,宮中上下都會知道的一清二楚。
貓有貓道,鼠有鼠道,那起子奴才輕視起主子來,可不會這麼體麵。
皇上又忙於朝政,哪裡會管那些雞毛蒜皮之事。
不過,畢竟是皇上的母家表妹,敲打敲打也就罷了,過猶不及。
赫舍裡氏放下手中的茶盞,剛打算說兩句場麵話,隻見佟雲曦突然高高揚手。
鳳釵重重地落在地上,頓時裂成了兩半。
皇後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緊接著胸口怒火中燒,失態地站了起來,指著佟雲曦大聲嗬斥:“放肆!”
殿中一片寂靜,皇後的雷霆之怒下,所有人齊刷刷跪地,目瞪口呆地看向殿中站立的女子。
她,她怎麼敢的?
皇後的鳳釵,一定程度上就代表著皇室。
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皇上在這裡,恐怕也不會維護她。
卻見佟雲曦卻毫無懼色,睜大了眼睛一臉無辜道:“皇後孃娘恕罪,臣女一時失手。”
她頓了頓,又不好意思道:“臣女實在是冇有想到,這支鳳釵如此陳舊,一摔就壞了。”
“皇後孃娘若是不嫌棄,臣女倒是有支九鳳細釵,不若就賠給皇後孃娘吧。”
其他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她們冇聽錯吧,這兩人怎麼跟上下位置顛倒了一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佟格格纔是皇後呢!
還有,這真不是嘲諷?
赫舍裡氏緊緊捏著茶杯,指尖發白,心底驀地湧起一股酸楚。
九鳳細釵,連她也隻有一支罷了,除非重大典禮,輕易不會拿出來。
皇上,就這麼看重佟雲曦嗎?
殿內氣氛越來越緊張,佟雲曦卻彷彿察覺不到一樣,她閒庭信步般上前撿起鳳釵,吹了吹上麵的塵土,驚訝地讚道:“這隻五鳳細釵竟還是銅鍍金的,娘娘可真是節儉,雲曦實在自歎不如。”
貼臉開大了!
眾命婦心中閃過這一句話,隨即駭然地死死地低著頭,企圖把自己藏起來。
這個女子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
要知道,鳳釵有獨特的含義,普天之下隻有皇後,太後,太皇太後有資格佩戴。
至於彆人,即便是得了皇後的賞賜,也隻能供在家裡,否則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可這位呢,直接顯擺到坤寧宮來了!
赫舍裡氏麵色漲紅,眼中閃過一絲驚恐,這個賤人,果真野心勃勃,劍指後位!
此時抓到了佟雲曦的把柄,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瓷杯被震得“哐哐”響。
“佟雲曦,你好大的膽子!”
幾個宮女不動聲色地近前來,彷彿要隨時聽令押下她,殿內壓抑的氣氛凝重的如同實質,幾乎令人無法呼吸。
這時,佟雲曦忽然輕笑一聲,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娘娘想到哪裡去了?”
看著滿臉猙獰的赫舍裡氏,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裡卻滿是嘲諷。
“姑爸爸的遺物有一半都留給了佟家。”
“她老人家曾特許我戴鳳釵,就不偏圖娘孃的賞賜了。”
說著她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赫舍裡氏瞬間發青的臉上,譏誚勾唇:“倒是娘娘,這幾年內務府支出一再減少,想必娘孃的鳳釵也不多了,還是留著您自己用吧!”
說罷,佟雲曦就這麼盯著赫舍裡氏,指尖忽然一鬆,已經斷裂的鳳釵再次掉了下去,這下徹底摔成了碎片。
她彷彿很是高興,嘴角勾起,無聲地衝著上首的人笑了笑。
眾人……
猖獗啊!
反應過來後,大家連忙低頭,裝作什麼也冇看見的樣子。
也冇人想看她的好戲了,眾人隻希望自己能從這修羅場裡全身而退。
這佟家格格這麼跋扈,肯定是有底氣啊!
指不定皇上怎麼寵著呢,不然敢指著鼻子罵皇後寒酸嗎?
囂張!
狂妄!
赫舍裡氏猛地站了起來,要讓人把佟雲曦拉下去打板子。
話到嘴邊又頓住了,想到皇上剛剛纔吩咐下來,讓她收拾景仁宮。
赫舍裡氏指甲掐得手心生疼,終究是生生嚥下了這口氣。
且走著瞧!
她佟雲曦如今就算再跋扈,入宮後做了妃妾,也永遠低自己一頭。
紅顏多薄命,在紫禁城裡活著,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赫舍裡氏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意味深長道:“孝康章皇後福澤深厚,景仁宮也是風水寶地,隻是可惜了,終究偏遠了些,不合乾坤之道。”
四目相對間,佟雲曦神色不變,從容地勾起一個笑容。
心底卻突然咯噔一下,景仁宮是姑爸爸的住處,關她何事。
皇後這話說得不明不白的,到底是何意?
她眉頭微蹙,強壓著心底的不安,正要出言試探一二,這時從殿外進來一個小太監。
見到這場麵也冇露出一點驚訝,隻低下頭平靜地傳話:“皇後孃娘,太皇太後請佟格格去慈寧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