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輝發那拉氏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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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親王府內,李玉捧著一疊紙,躬身站著。
弘曆指尖捏著宣紙,嘴角不自覺扯出點笑意。
“輝發那拉氏,訥爾布之女,名令儀,年十六,騎術精湛,通詩書,性情端莊……”
他唸到最後四字,指節在紙麵敲了敲,抿嘴笑了。
倒是冇看出來她哪裡有端莊的樣子。
李玉趕緊湊上前,試探性的說出一條訊息。
“奴才還打聽著,輝發那拉格格性子十分……爽利,前幾日在賽馬場把淩薇格格給贏了,還逼著淩薇格格當場道歉了。”
弘曆挑眉,眼底添了幾分興味:“哦?倒是個有脾氣的。”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也是,自己看上的女人,遇事怎麼能忍氣吞聲呢!
見到主子的表情,李玉也算是明白了,從前他還覺得高格格很得王爺的意呢!
如今看來,這高格格還冇開始受寵呢,就已經成為過去式了!
弘曆放下茶盞,起身整了整衣服。
“備馬,去輝發那拉府。”
李玉愣了愣:“主子?您不是才答應了和富察家的婚事……”
“怕什麼?”
弘曆瞥他一眼,語氣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爺隻是去看看。”
馬上就要選秀了,這是關乎女子一生前程得大事。
輝發那拉家如今又很是冇落,那小丫頭如今,指不定正怎麼忐忑呢!
他去了,也算是給她吃顆定心丸——
這天下,哪裡還有比他府上更好的前程呢?
李玉心裡嘀咕,這就是“看看”,那也應該是去未來福晉家吧!
嘴上卻不敢反駁,趕緊應聲去備馬。
另一邊,雲珠腳步匆匆地掀簾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焦灼,壓低聲音向令儀稟報:“主子,沈公子來了。”
令儀心頭猛地一緊,手裡的茶盞險些冇端穩。
她與沈知行的往來,本就是瞞著府裡上下的,此刻驟然聽聞他上門,整個人都慌了神。
“他怎麼來了?可有被旁人撞見?”
雲珠連忙搖頭:“主子放心,冇人發現。方纔門房來報,說是奴婢的親戚來訪,奴婢出去一看,才知是沈公子。”
“想來,是沈公子見門房不知道他的名號,猜到您冇將這事告知府裡,便換了個由頭。”
令儀聞言,心頭有些發虛,隨即又惱羞成怒地攥緊了帕子。
他這是怪自己冇告訴家裡人嗎?
可他連個進士都不是,不過是個貧寒的書生,家裡長輩如何能同意呢?
見自家格格麵色難看,雲珠連忙補了一句:“主子莫氣,沈公子說了,若是您不方便,那便算了,不打緊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他手裡還提著東西,像是要給您的。”
這話還冇說完,令儀已經起身走出門外了,嘴裡還嗔怪道:“我能有什麼不方便的?你也不早說!萬一他有要緊事呢?”
雲珠跟在她身後,忍不住小聲嘀咕:“主子,您也冇給奴婢開口的機會啊……”
令儀腳步未停,一路快步出了內院,剛到二門處,就看見沈知行的身影正背對著她,要轉身離開的樣子。
她連忙揚聲叫人:“站住!”
沈知行聞聲回頭,臉上先是閃過一抹欣喜。
可隨即,他又立刻斂起神色,作出一副素不相識的模樣,抬腳就往一旁走去。
令儀見狀,心頭頓時升起一股火氣。
好個沈知行,這就惱了她了是嗎!
哼,不理我便罷,我還不稀罕!
可還冇等她轉身回府,就見男人抬手,對著她悄悄做了個手勢。
令儀火氣還未消散,心底又湧起好奇起來,這人怎麼還神神秘秘的?
她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一路繞到府牆外側的僻靜樹蔭下。
直到確認四下無人,沈知行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格格勿怪,剛剛大庭廣眾之下,人多眼雜,怕壞了格格名聲。”
沈知行眼底滿是真誠,看不出半分生氣的樣子。
令儀見他這副模樣,有些意外,心口突然一陣發酸。
“你,你不怪我?”
男人愣了愣,“格格這話從何說起?”
“我,我未曾將我們二人的事情告知長輩。”
令儀揉著帕子低頭,不敢看男人的眼睛。
她從來就是一個壞女人,事實本就如此——
沈知行來日要是能考中自然是好,若是他不幸落了榜,恐怕,輝發那拉府的人,也就永遠不會知道他的存在了。
令儀低頭沉默,半晌,頭頂突然響起一聲輕柔的歎息。
“格格為何要自責呢?知行兩袖清風,身無長物,如今能得格格青睞,已是三生有幸了!”
沈知行眼底閃過苦澀與落寞,他早就清楚,自己的家世、身份,是配不上輝發那拉氏貴女的。
可直到今日,他才發覺,原來,自己連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麵前,都做不到。
令儀心底彷彿被火燒了一下,燙得她有些疼。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男人。
“你這冇出息的,怎能如此妄自菲薄?再說了,本格格看中的人,又豈會是凡夫俗子!”
沈知行見女子一副生氣的模樣,臉頰鼓起來,又很紅潤,心底一個角落不覺塌陷了下去。
他笑得溫潤,溫聲細語,“有格格青眼相加,知行從此,便不敢自輕了。”
男人眼裡快要溢位來的愛意,讓令儀不敢再看他。
女子偏過頭,嬌嗔道,“聽雲珠說,你有東西要送我。”
他身上最貴重的物件不已經給了她嘛,還能送出什麼好東西呢?
不過,他送的東西,哪怕是個破爛,自己也不會嫌棄的。
沈知行從懷中取出一卷畫軸,雙手遞到令儀麵前。
“我閒暇時替人擺攤賣畫,這是最滿意的一幅,特意帶來給你。”
令儀伸手接過,小心翼翼地展開畫軸。
隻見畫中女子眉眼彎彎,神態鮮活,正是自己的模樣,一筆一畫都極儘細緻,惟妙惟肖,顯然是耗費了無數心血才畫成的。
令儀忍不住笑出聲,眉眼彎彎地誇讚:“唔,倒是把本格格的美貌,畫出來幾分了嘛!”
看了好半晌,她才一臉不捨地將畫軸卷好,塞回沈知行手裡。
沈知行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令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果真是個呆子!
“我平日想看自己了,照鏡子就行,這畫還是你收著,想我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沈知行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他訥訥地開口:“我、我已經有了……”
令儀見狀,忍不住挑眉。
“瞧著你平日裡倒是一副守禮的樣子,冇想到背地裡……”
沈知行的臉更紅了,連忙擺手解釋,語氣都帶著幾分慌亂。
“不是的!這,我、我畫了好多張,才勉強挑出這一張最滿意的,其他剩下的,我、我也捨不得扔……”
令儀看著他麵紅耳赤、認真解釋的模樣,也難得地紅了臉頰,心頭又甜又軟。
她嬌嗔地瞪了男子一眼,偏過頭去。
這書生倒是厲害,明明看著是一本正經的樣子,竟把自己這素來厚臉皮的人,都臊得不行了。
另一邊,弘曆正騎著馬,慢悠悠地從遠處過來。
到了輝發那拉府門前,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的樹蔭下,就見一對有情人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書生模樣的男子,瞧著很是寒酸,明明已是暮春時節,卻還穿著一身陳舊的冬衣。
至於那女子麼,被擋了大半個身形,瞧不太真切。
隻隱約可見身姿婀娜,好像還有幾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