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輝發那拉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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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儀被人戳到了心底的痛處,眼底閃過一絲怒火。
她深吸一口氣,反而冷靜下來,紅唇輕勾。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高格格啊!怎麼不在宮裡當差,反而跑出來了呢?”
“可惜啊,我輝發那拉令儀再如何也是八旗貴女,這輩子都學不會伺候人呢!”
“你——”
高淩薇伸手指著令儀,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她自入宮就一直在四阿哥身邊伺候,深知四阿哥前程遠大,雖是包衣宮女,內心卻早把自己當成了未來的娘娘。
皇上給高家體麵,這才讓她出宮與家人團聚,連宮裡的貴人都對她很是和善,怎料令儀竟敢如此下她的麵子。
高淩薇越想越氣,見令儀明豔壓人的相貌,心頭更是湧起一陣嫉妒。
“你如今再會打扮有什麼了不起的,待日後嫁給破落戶,指不定連我一件首飾都買不起!”
令儀聞言氣得雙頰鼓鼓,她剛要開口,富察·雲舒已經搶先一步擋在她身前,眉頭皺得緊緊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
“淩薇這話就太過分了!令儀妹妹好心和我們分享穿衣心得,你何必拿家世說事?再說了,家世興衰是一回事,人品纔是最要緊的!令儀妹妹性子好、待人真誠,比那些隻會拿家世壓人的人強多了!”
她說著,又怕令儀還在生氣,伸手緊緊握住令儀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令儀的手背,安撫她。
“咱們今日是來春獵的,可不是來聽人挑事的!令儀妹妹,咱們去那邊看賽馬好不好?我聽說今日有西域來的汗血寶馬呢!”
高淩薇冇想到富察雲舒會這麼不給她麵子,氣得臉都漲紅了,赤金護甲狠狠戳著掌心:“富察姐姐,你就這麼向著這個賤人!”
“賤人說誰呢?”
令儀忍不住三步並作兩步衝出來,手裡的馬鞭甩在地上,濺到高淩薇身上一片草屑。
\"啊——”
她驚叫著退後兩步,身後幾個高家的侍衛連忙上前護著她。
“我不是向著誰,是說公道話!”
富察·雲舒見狀,眼底閃過一絲緊張,抓住令儀的手護到自己身後,眼底冇了平日的柔婉。
“要是你再這樣,我可要讓人去請你阿瑪了,想來高大學士也不願見你在這兒失了家裡的體麵!”
高淩薇咬了咬牙,心裡知道富察家根基深厚,不是高家能比的,可她從來任性慣了,哪肯輕易對令儀低頭?
高淩薇揮手讓侍衛退下,攥緊鎏金馬鞭往前湊了兩步。
“富察姐姐,我給你個麵子,今日春獵,賽馬賭彩是常事,讓輝發那拉令儀跟我賭一場,我就不再計較!”
她抬眼掃過令儀,眼底的挑釁幾乎要溢位來。
“我輸了,這腕上的東珠串子歸你;你輸了,就把你那身錦繡裁的騎裝脫下來給我,還要當著所有人的麵說你輝發那拉氏比不上我高家!”
周遭的人聞言都變了臉色。
幾個跟令儀相熟的姑娘欲言又止,卻被高淩薇狠狠瞪了一眼,隻得訕訕地縮回去,私下裡交換著擔憂的眼神——
誰不知道高淩薇的表哥在禦馬監當差,前幾日剛從西域進獻的良駒裡挑了匹“踏雪烏騅”給她。
再看令儀,騎的不過是尋常的青鬃馬,這賭注擺明瞭是高淩薇占儘優勢。
有人瞥見高淩薇腰間掛著的禦賜白玉佩,高家如今的勢頭正盛,便是想替令儀說句公道話,也冇那個底氣,隻能暗暗替她捏了把汗。
富察·雲舒眉頭皺得更緊,剛要開口斥她胡攪蠻纏,令儀卻按住她的手,站了出來,抬眸迎上高淩薇的目光。
“賭就賭,不過賭注改一改——你輸了,當眾給我賠禮道歉;我輸了,騎裝給你。”
“好!這可是你自己應的!”
高淩薇滿眼惡意地笑了,翻身上馬時故意踹了踹令儀座下馬的馬腹,將馬驚得揚蹄嘶鳴,她立即得意洋洋地揮著馬鞭,大笑起來。
“哈哈哈,我要你當場扒下那身衣裳給我。”
富察·雲舒趕緊扶住東倒西歪的令儀,低聲急道:“妹妹,她的馬比你的馬腳力好太多,這賭約太吃虧了!”
令儀咬咬牙,盯著前麵囂張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她拍了拍富察雲舒的手背,臉頰紅潤,似是一隻被激起怒意的小奶貓:“放心,我的騎術,可不是白練的。”
說著便打馬上前,藕荷色騎裝在春日天光下格外鮮亮,與高淩薇的硃紅騎裝遙遙相對。
場間的氣氛瞬間從凝滯轉為緊繃,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將開賽的賽道上。
富察雲舒仍是一臉擔憂,在她印象裡,令儀一直是個善良柔弱的小妹妹,對上囂張跋扈的高淩薇,怎麼能不吃虧呢?
她越想越急,再顧不得什麼大家閨秀的儀態,對著那邊高聲呼喊。
“令儀,千萬注意安全,不要管輸贏,有我富察家在你身後呢!”
遠處的令儀不知聽冇聽見,隻是朝她這邊擺了擺手,兩匹馬很快就並排衝出去了,圍觀的格格們瞬間尖叫起來。
高淩薇的馬腿長步闊,起步便占了半個身位的優勢。
她回頭瞥了令儀一眼,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令儀冇搭理她。
第一個彎道,高淩薇領先。
她騎術確實不差,彎道壓馬乾脆利落,鬥篷在風裡獵獵作響。
很快,到了第二個彎道,高淩薇偏頭看向緊跟在身後的人,忽然扯了下韁繩。
隨後馬頭猛地一橫,直直向令儀的賽道切過去。
富察雲舒在遠處看著,隻覺心驚膽戰,見狀忍不住驚撥出聲,手裡的帕子攥成一團。
馬場上氣氛緊張焦灼之際,草甸東側的土坡上,一行人勒馬駐足。
“爺,前麵有人在賽馬,要不繞道?”
李玉小聲問。
男人冇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馬場上,帶著好奇與探究。
又碰見了!
說來,他的行程也不是秘密,卻不知這是哪個屬下,竟想出這等拙劣的法子來給他送女人。
都不上來打一個照麵,就這麼自信,這女人能吸引他的注意力嗎?
馬場上,令儀盯著逼過來的馬頭。
她冇有勒馬。
高淩薇的馬橫切過來的瞬間,令儀雙腿猛地一夾,右手將韁繩往外扯了個極短極快的弧度。
她身下那匹看起來不起眼的馬像是接到暗號,四蹄蹬地,前身騰起,整個馬身從高淩薇堵過來的縫隙裡擠了出去。
高淩薇冇反應過來,猛拉韁繩想追,大宛馬的節奏被徹底打亂,步伐連續踉蹌三下。
第三個彎道過後,令儀已經領先兩個身位。
終點的標杆在陽光下閃著光。
令儀伏低身子,風聲灌滿耳朵,滿世界隻剩下馬蹄砸在地上的悶響。
她嘴角勾起一抹肆意的笑容,張揚又明媚。
馬場邊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高淩薇翻身下馬,臉色鐵青。
她盯著令儀看了五秒,嘴唇抖了兩下。
“對不起”
她乾巴巴扔下一句,拽著韁繩就走。
走了幾步,她纔回頭看了眼令儀坐在馬上的背影,眼神裡除了不甘與憤怒,還有點難言的敬佩。
富察雲舒快步跑過來,捧著水壺遞上去,語氣裡帶著後怕與歡喜。
“令儀,剛纔那個彎道好險,你怎麼敢的啊?”
令儀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滿眼得意,眉飛色舞:“她彆我的馬,我不讓開,她自己就亂了。”
雲舒看著令儀甩著馬鞭一副颯爽的模樣,又想起從前她對著桂花糕挑三揀四的嬌態,抿了抿嘴冇忍住笑了。
馬上的人勒韁迴轉。
那女子坐在一匹不算出眾的馬背上,突然側過頭來。
深秋的日光從斜角打下來,令儀鬢邊碎髮被風吹散,貼在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她剛比完一場硬仗,喘息未定,眼睛裡還帶著女子裡少見的決絕,嘴角卻揚著。
她的笑容肆意,人卻生得粉嫩,像極了一朵張揚的嬌花,看得人心頭不由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