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真的有那麼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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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少年皇帝天資聰穎,到底年歲尚輕,難掩青澀,終究免不了被朝臣暗中小覷。
大清幅員遼闊,萬裡江山,可守舊與革新兩派勢同水火,朝堂之上風波迭起,從未有過片刻安寧。
偏生,無論前朝鬨得如何天翻地覆,無論這位剛滿十五歲的少年天子能否鎮得住場麵,始終無人能請出,已然隱居深宮的太上皇。
時日一久,朝中人心浮動,各懷盤算,可謂暗潮洶湧。
要知道,權力,從來不會有真空。
這日,金鑾殿上,戶部侍郎出列,他語氣懇切,字字句句卻都帶著逼迫。
“皇上,祖製乃是祖宗傳下的法度,豈可輕易改動?更何況商稅驟然加重,隻怕會激起民變,動搖國本啊!”
少年皇帝麵色一沉,冷哼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
“說得倒是冠冕堂皇,你這是要朕,質疑皇阿瑪與皇額孃的決斷嗎?”
那戶部侍郎一時語塞,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辯駁之語,便開始胡攪蠻纏起來。
“皇上終究還是太年輕,這般行事急功近利,又如何守得住,祖宗留下的千秋基業!”
這話太過逾矩,分明是將自己擺在了長輩的位置上,對君王肆意指點。
殿內眾臣聞言紛紛抬眼,望向禦座上的少年天子。
隻見他臉頰漲得通紅,眉眼間滿是稚氣,全然不見帝王的城府與威嚴。
不由在心底輕歎,皇帝這般模樣,著實難以讓人心生敬畏啊。
“啪——”
“啊——”
便在此時,殿內驟然響起清脆的碰撞聲,緊接著便是一聲淒厲的痛呼!
眾人驚得目瞪口呆,齊齊抬眼望去——
皇帝顯然是怒到極致,再也按捺不住,索性抄起禦案上的鎮紙,狠狠朝著下方砸了過去!
戶部侍郎雖人已老朽,但這生死關頭,求生欲讓他反應出奇的敏捷。
他側身躲閃,險險地避過了的致命一擊。
不過,在皇帝的盛怒一擊下,他最終還是冇能完全倖免。
飛濺而起的瓷片,劃破了他的額頭,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血!有血!”
戶部侍郎抬手一摸,滿手猩紅,當即嚇得兩眼一黑,直挺挺暈了過去。
立於前列的納蘭明珠偏過頭去,不忍直視,心底暗罵了一句草包。
可事已至此,他還是站了出來,拱手行禮,麵色凝重。
“皇上此舉不妥!王大人縱然言語失當,終究是朝廷命官,皇上當庭施以刑罰,此舉,有違聖君德行啊!”
君臣之道,向來不是東風壓倒西風,便是西風壓倒東風。
今日皇帝這般暴怒動武,若是不加以遏製,隻怕來日滿朝文武,都要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了。
一眾朝臣見狀,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
霎時間,整個金鑾殿都被同一種聲音裹挾,滿朝文武,彷彿要聯手逼迫少年天子認錯服軟。
十五歲的小皇帝坐在禦座上,手指顫抖地指著下方群臣,氣得話都說得磕磕絆絆。
“爾等……爾等竟敢如此目無君父!”
可眾臣隻是躬身垂首,緘默不語,以無聲的對抗,逼著帝王妥協。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最前方的佇列中,緩步走出一人。
眾臣抬眼一瞧,竟是元親王!
這位王爺當年被先帝廢黜儲位後,便隻能轉而支援幼弟登基,已經蟄伏多年了。
如今,難道他是要趁機奪權,染指皇權?
眾人屏息凝神,各懷心思,如果真是這樣,也不是不能商量——
就看這位王爺能給出什麼價碼了。
冇成想,胤礽先是目光冷冷地掃過群臣。
“皇上,臣以為,戶部侍郎當庭失儀,出言冒犯君上,目無尊長,理應罰俸五年,貶官三級,以儆效尤!”
少年皇帝聞言,眼中瞬間亮起光芒,滿臉喜色,正要開口乘勝追擊。
胤礽卻已側過身,目光淩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至於諸位臣工,當以此為戒,日後切莫再犯。”
群臣被他目光一掃,心頭皆是一凜,紛紛俯身叩拜:“是,臣等遵命!”
元親王胤礽,曾做過十幾年儲君,如今又是當朝權勢最盛的親王,他在朝中的分量,無人能及。
臣子們可以聯手逼迫年少的皇帝低頭,卻萬萬不敢輕視這位元親王。
眾臣隻得在心底暗自哀歎,這位王爺到底抽了什麼瘋?
小皇帝的親爹尚且置之不理,他倒好,不趁機為自己謀奪好處,反而這般儘心儘力,維護幼主,實在讓人想不明白。
他就不怕兔死狗烹,鳥儘弓藏嗎?
一場突如其來的朝堂風波,就這樣平息了下去。
一個時辰後,在乾清宮後殿。
胤礽一臉不讚同地看著皇帝。
“你方纔太過沖動了,知不知道,方纔那一下,險些砸出人命?”
少年天子氣鼓鼓的,腮幫子鼓得像隻圓滾滾的河豚,雙眼瞪得圓溜溜,寫滿了不服。
“二哥,那老匹夫當眾對朕不敬,他本就該死!”
胤礽怔了怔,半天都冇回過神來。
她也總愛這樣瞪著自己,那時候,她也是在生氣嗎?
能不能回來告訴他,他到底是哪裡做錯了?
他若是知道了,又怎麼會不改呢?
還有,她的心裡,到底有冇有過那麼一刻,有念過他?
“二哥,你又在想什麼?你們怎麼總是這樣?”
皇帝雙手叉腰,滿臉不滿地看著他。
胤礽的目光重新落在少年滿是好奇的臉上,思緒卻仍然沉浸在舊日的記憶裡。
“是我的錯,你彆生氣,我……我日後會改。”
皇帝見狀,突然語出驚人:“二哥,你能不能告訴朕,你和皇額娘,究竟……”
他話還冇問完,胤礽便驟然起身,腳步匆匆。
“我先走了,彆送了。”
他步子邁得像一陣風,幾乎是落荒而逃,眉頭緊擰。
到底是誰,告訴皇帝的?
不對,彆人怎麼會知道…
自己和她…分明,隻有一夜……
“誒!二哥!”
皇帝剛伸出手,想要挽留,胤礽的身影就已快步走出殿門,拐過廊角,轉瞬便冇了蹤跡。
他無趣地撇了撇嘴,低聲嘟囔:“真冇意思。”
隨即轉身,在銅鏡前頓住,裡頭映出一個秀氣俊逸的少年模樣。
皇額娘離世時,他年紀尚幼,記憶早已模糊。
隻恍惚記得,有個溫柔的女子,總是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頂。
他抬手,輕輕地劃過自己的眉眼。
真的,有那麼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