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115）
趙禾平接著問。
薛薛掩不住臉上的驚訝。
她不知道趙禾平是怎麼猜出來的，因為關於這一部分，敘述時她刻意避重就輕地帶過。
“看來，真是這樣冇錯了。”
隻看薛薛的表情，趙禾平就知道自己的猜想**不離十。
“她……”男人開口，似乎是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好半晌後，才道出一句：“未免太過離譜。”
知道王麗華不著調，但冇想到如此抽象。
也難怪薛薛這樣好脾氣的人都要忍不了。
換作是自己……
“妳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有段時間了。”薛薛抿了下唇。“你還記得嗎？我們本來應該還有個弟弟的。”
確實。
雖然冇有出生，但曾經是被王麗華視作命根子一樣的存在。
趙禾平本來以為照王麗華的性格，是不可能過得了這坎的，而且在知道她將趙禾安視作可能的凶手後，也一直有在暗中留意。
父親也察覺到這點，纔會帶著她一起到京南。
原本害怕會成為燎原大火的隱形恨意，從某個時間點開始，似乎便消失無蹤了。
雖然疑惑，但趙禾平並未多想，隻以為這和自己把趙禾安送出國有關。
畢竟眼不見為淨，日子總要過下去。
就像當年，趙建成裝得那麼愛林皖皖，結果還是轉頭娶了王麗華一樣。
有這樣一個例子在前，對王麗華的態度轉變，趙禾平也冇怎麼放在心上。
哪裡能想到，原來背後竟藏了這麼個原因。
當真是狗血淋頭。
“原來如此。”
男人馬上反應過來。
“我一直以為，她會放下，是出於現實的考慮。”他籲出一口氣。“怎麼也料不到是因為這樣……不過好像這樣才更合理？嗬。”
最後一聲輕笑，諷刺意味十足。
“但我還冇跟她說，我已經知道趙禾安是她兒子的事。”薛薛看著趙禾平。“我覺得，這件事有必要先讓大哥知道。”
趙禾平頷首。
“妳這樣做是對的。”他頓了頓。“打草驚蛇，不是上策。”
薛薛也是這樣想的。
趙禾平，比自己更適合當那個揭穿真相的人。
“不過，禾……趙禾安知道了嗎？”
雖然理智上接受了，但情感上，趙禾平還是很難馬上將趙禾安這三個詞從自己的情感中抽離。
畢竟，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
小時候的趙禾安，最是親近趙禾平這個哥哥。
他隱隱能察覺到林皖皖的“偏心”。
因為這個緣故，趙禾平對趙禾安也有著微妙的補償心理。
儘管後來性子變了，可趙禾平一直覺得，那隻是成長的陣痛，是青春期的波瀾。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林皖皖會放棄年幼兒子的撫養權堅決和趙建成離婚，看來也與這件事脫離不了乾係。
“你在媽媽心裡永遠最重要，禾平。”伸手撥開他的瀏海，女人溫柔地印了一個晚安吻在兒子的額頭上。“不論在哪裡，媽媽永遠愛你。”
這是時隔許久，趙禾平又和母親睡在一起。
他知道，因為離彆在即。
不想讓媽媽不開心，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糾結許久的趙禾平還是細聲問道：“那禾安呢？”
林皖皖的身子一僵。
“禾安……”
趙禾平想要抬頭，林皖皖卻把他往懷裡摁。
“媽媽？”
“你是媽媽唯一的寶貝。”林皖皖的聲音帶著一種空洞的破碎感。“唯一的，隻有你，禾平。”
趙禾平覺得這些話太奇怪了。
還想追問，但正準備張嘴時，趙禾平發現林皖皖的肩膀在顫抖。
悄悄地把嘴巴閉上，小孩伸出手，拍了拍女人的後背。
他嚐到了眼淚。
鹹鹹的，像是今天阿姨不小心多加了一杓的鹽巴。
但不知道為什麼，似乎還有點苦。
又酸又澀的苦。
如今想起這段回憶，趙禾平藏在心裡多年，本以為隨著林皖皖去世而永遠冇辦法解開的困惑終於得到瞭解答。
現實有時候比故事更曲折，真相有時候球裙⒐澪⒊沏⑦⒐駟弐晤遠比想象殘酷。
“我也不知道。”
薛薛說的是實話。
儘管她覺得，趙禾安肯定知道了。
但王麗華知不知道他知道了就很難說。
畢竟，如果裝作不知道，那趙禾安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被矇在鼓裏的受害者。
以男人陰險狡詐的心思，肯定會選擇最有利自己的角色。
然後，兩邊通吃。
“算了。”趙禾平出了會兒神後，低聲道：“他知不知道其實也不重要。”
事實就是事實，不會因為人的認知而改變。
他疲倦地闔上雙眼。
張雪芝在離開前的那些話，本以為隻是女人不甘心下挑撥離間的伎倆，可其實趙禾平心裡雪亮，他的弟弟，是真的越來越冇把自己這個哥哥放在心上。
但因為對方是兄弟，所以忍了。
而今，讓他一再退讓的理由已經不複存在。
趙禾平曲起平放在桌上的手，青筋浮凸，指甲泛白，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又或者，想要發泄什麼。
“都不重要了。”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