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六、兩個哥哥（88）
薛薛給陳野煮了麵。
雖然陳野一直說不餓，但肚子毫不猶豫地出賣主人，誠實的表達了不滿。
聽著自己肚皮發出異常響亮的咕嚕咕嚕聲，陳野的耳根子已經紅透了。
薛薛愣了愣，反應過來後，忍不住摀著嘴兒笑。
於是陳野連脖子都開始泛紅。
“是因為剛剛有勞動的關係。”
他給自己找補。
“嗯哼。”薛薛也不拆穿，給麵子的道：“多虧你把植物架修好了，辛苦啦。”
她眨巴著眼睛。
“我去給你下點麪條吧。”
“我自己來就好……”
“不行！”薛薛伸出食指晃了兩下。“咱們得明確分工，你修植物架，我給你做晚餐，一人一份事兒才公平。”
她都說到這份上了，陳野還能講什麼？
雙手一攤，男人決定安分地當條鹹魚。
“遵命！”
雖然下班時間不固定，開火麻煩，薛薛也不想一直吃外食。
所以她都趁週末的時候鹵好一鍋肉燥冰著，如果哪天回家早，就到附近超市買點青菜，不管煮飯下麵熱一熱都很快。
如果覺得不夠豐盛，就再加兩顆蛋。
“如何？”看著陳野吸溜吸溜的進食，她搖頭吐槽道：“還說自己不餓，騙子。”
“剛剛不餓，現在餓了。”陳野把湯碗捧起來，喝了一口鹹香得宜的麪湯後，滿足地道：“還有妳手藝太好了，很難不開胃口啊。”
對他的讚美，薛薛表示滿意。
“吃得飽不？吃不飽我還有泡麪。”
“可以了。”陳野將最後一點麪條也撈乾淨。“這麼晚，容易積食。”
“也是。”看他吃得差不多了，薛薛起身。“我用麪湯把碗洗了吧，省事又乾淨。”
“欸，我來就好。”陳野按住她的手。“妳給我下麵吃，哪還有讓妳收拾的道理。”
薛薛想想也是。
“行，那就交給你啦。”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我先去洗澡。”
這意思，是同意自己留宿了。
“好！”
看陳野突然笑得非常開心的樣子，薛薛一臉莫名其妙，經過他時禁不住小聲咕噥了句：“不會真是傻子吧？”
“妳說，你大哥和二哥不是同一個媽？”
“嗯。”
“妳覺得妳二哥是妳媽生的？”
“對。”
意識到陳野的語氣不太對勁，薛薛抬眸瞥一眼卻嚇了大跳。
除了坦白和趙禾安之間那些事兒時見過一次，她實在很難想象如此猙獰的神色再次出現在陳野身上。
情緒壓抑到極致，讓人膽戰心驚。
像是被一團黑壓壓的烏雲給籠罩住，隨時可能降下驚動山川的巨雷。
“不是。”意識到陳野可能誤會了，薛薛趕緊解釋道：“我應該也不是我媽親生的。”
“就是我跟趙禾安不是親兄妹，冇有血緣關係。”
“其實就跟現在一樣！”
“你有在聽嗎？”薛薛著急地舉手在陳野麵前揮了幾下。“我說我……欸！”
長臂一伸，陳野直接將人攬進懷裡。
薛薛跌坐在他的大腿上，掌心抵著堅硬的胸膛。
她眨巴著眼睛，與陳野深邃的雙眸對上。
那裡像是初生的宇宙，而薛薛的倒影是唯一的星球。
瞬間，心跳驟停。
下一秒，陳野抱住她。
用儘全力，把薛薛勒得生疼。
但是那雙落在身後，將自己緊緊環住的手卻在顫抖。
意識到這點的同時，薛薛懂了。
陳野心裡在想什麼。
“我冇事呀。”她聲音放軟。“陳野，我冇事的，真的。”
陳野依然冇有說話，隻是將臉埋在薛薛的肩頸。
他不想給薛薛看到自己現在的模樣。
不是很可怕，就是很狼狽。
但陳野覺得自己快控製不住了，和薛薛上次說起跟趙禾安間的往事時一樣，那蟄伏在人的內心深處，負麵又強烈的情緒，像是隨時會破土的枝枒，蠢蠢欲動。
其實過去還有一次這樣的感受。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陳野都快忘了，恍惚間還以為是上輩子的事。
那是在奶奶走的時候。
陳野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恨。
同學對他的那些惡意相比起來，竟變得微不足道了。
何其諷刺。
曾經棄如敝屣之人，一旦發現還有利用的價值便又回頭想起了他，還以為是自己施了天大的恩惠。
隻是陳野不吃這一套，他唯一的家人隻有奶奶。
哪怕那家人來再多次，他都不會回去那個冇把他當人看的家。
每當奶奶拿起掃帚往那幾個穿得西裝筆挺的人身上攆的時候，就是陳野最開心解氣的時候。
在學校過得再苦再難都可以拋到腦後。
奶奶是靠做回收養他的，小小的屋子外總是堆了滿滿噹噹的東西，窩在潮濕擁擠的環境裡久了，哪怕陳野早上上學前都會洗澡，也除不掉那股奇怪的氣味。
最開始的時候，陳野也埋怨過。
直到那群人找過來，不顧他的抗拒要將自己帶回去，而奶奶跟老雞護小雞般用自己佝僂矮小的身軀將他牢牢護在身後，不讓任何人靠近，看著奶奶背影的陳野忽然就想通了。
被嘲笑又如何？被看不起又怎樣？他的未來，其實從來不在那些人手上。
哪怕如此，卻依然有一個人，願意無條件地護著他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