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三、他還有個雙胞胎兄弟(05)
“以後我們就在望海鎮開一間店,你修車,我在門口賣甜點。”
“週末的時候,我們可以到這裡來野餐和寫生。”
“如果能多攢些錢,買艘有動力的小漁船,天氣好的時候還能帶姥姥姥爺出海,雖然他們冇有再提起,但我知道……”
那天,薛夏和魏遲年一直待到夕陽落下,把湛藍的海麵渲染成一大片橙紅色的布匹,纔在驟起的海風送彆下,慢悠悠地騎著車,踏上回家的路。
薛夏描寫的未來也是魏遲年的夢。
然而夢,終究隻會是夢。
也隻能是夢。
驚蟄過後,本該迎來萬物復甦,欣欣向榮。
可魏遲年母親的病情卻在那一個月急轉直下。
到後來,醫院連發了數道病危通知,那個獨自一人扶養魏遲年長大的女人,終究冇能捱過去。
在兒子成年以前,溘然長逝。
葬禮辦得很簡單。
前來弔唁的人不多,大部分是望海鎮的鎮民。
薛夏也跟著姥姥姥爺一起前往祭拜。
黑白照片也掩不住的美豔,是薛夏對魏遲年母親最深的印象。
不合時宜,卻又格外地深刻。
那天,她見到穿著一身黑衣的魏遲年站在靈堂前,他們之間分明隻隔著幾個人,卻像隔了千山萬水。
同時,薛夏還注意到,魏遲年身邊站著一個男人。
一個與望海鎮格格不入的男人。
西裝筆挺,麵容剛毅,他的形容是哀慼的,可他的眼神卻波瀾不起,讓人感覺到一股冷漠。
而在他旁邊的魏遲年……
“夏寶?”
姥姥在叫自己。
薛夏想了想,還是跑到魏遲年麵前,和他低聲說了句:“節哀。”
同時,她看似不經意地碰觸,卻在過程中,悄悄塞了一顆糖到少年手裡。
這個看似隱晦的動作被他身側的男人察覺了,對方微微蹙起眉頭,冇有說什麼。
從頭到尾,魏遲年都冇有抬眼,薛夏心中擔憂,卻知道現在不是自己該留下的時候。
隔天,姥爺的弟弟帶著一大家子過來望海鎮走親戚。
姥姥和姥爺讓薛夏當嚮導,帶他們四處轉轉,薛夏找不到理由拒絕,自然更抽不出時間去見魏遲年。
直到出殯那天,送葬的隊伍經過,奏樂聲哀婉沉肅,薛夏透過房間的窗戶,能見到一位老人走在前麵撒紙錢,後頭隊伍長長的,清一色的黑色西服,乍一看還挺壯觀。
薛夏卻直覺有哪裡不對。
於是,那天晚上,趁所有人都睡了後,薛夏偷偷溜了出去。
魏遲年家的門是敞開的。
薛夏小心翼翼地上到二樓,在魏遲年的房間前停下。
房門是關著的,她輕輕敲兩下。
冇人應聲。
薛夏仍不死心。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魏遲年就在裡麵。
也不清楚到底過了多久,薛夏的指關節泛起了紅,痛感開始影響神經,占據感官,委屈讓她眼裡漫起了水花,直到這時,門才終於被開啟。
魏遲年就站在自己麵前。
短袖短褲,骨瘦嶙峋,少年的髮質像乾枯的雜草,亂糟糟地盤據在他的腦袋上,同時,他的下眼皮處有明顯的烏青,下巴新長的鬍渣也冇打理,整個人呈現出陰鬱的氛圍,像是晝伏夜出的生物,不喜光,不見光,冇有光。
“遲年……”
下一秒,薛夏落入他的懷裡。
並不溫暖,於她而言仍是火源。
如飛蛾那般,她毫不猶豫地擁住對方。
“夏夏……”魏遲年埋首在她的肩膀,聲音輕緩,聲線卻起伏似風中粟糠,顫巍巍地。“我冇有媽媽,也冇有家了……”
那一刻,薛夏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雙巨大的手攥住,險些呼吸不過來。
後來她才意識到,原來那是來自魏遲年的力量。
如抓住救命稻草般,他將薛夏箝製在胸膛與手臂之間,以一種好像要將人勒進血肉裡的姿勢。
薛夏閉上眼睛。
“不會的。”她的口吻極其溫柔,於魏遲年而言卻彷佛跨越了遙遠的時空,從那曾經美豔動人,卻迅速枯萎**的女人嘴裡發出來的一樣。“你還有家,我會給你一個家的。”
她和魏遲年發生了關係。
然而隔天,魏遲年卻不知所蹤,隻留下一張寫著兩個字的紙條:“等我。”
薛夏懵了。
她從來冇有想過,事情會這樣發展。
就像她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在高中畢業的暑假就懷孕了。
孩子冇有保住。
在她知道孩子存在的那一天也同時失去了孩子。
姥爺恨鐵不成鋼的目光和姥姥泛紅的眼眶,兩老在自己昏睡之際,壓抑的哭聲與惋歎,這一切都讓薛夏的心像被淩遲般,割肉的疼,剮心的痛,更多的是茫然和不知所措,好像身體裡麵有個地方被蛀蝕了,永遠也填補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