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青山大隊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恢復平靜。
不是鄰村的人來參觀,就是公社,鎮上,甚至省上來人,不時還有記者來採訪。
被採訪到的村民,定然會穿上自己最為體麵的衣服,美滋滋講述著他們的林知青。
這天中午,林夕月正在診所內悠閑的看書,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喧嘩聲。
隨後,門簾忽的被人掀開,一陣寒風灌了進來,林夕月沒忍住打了個寒戰。
她抬眼望去,隻見大隊長和村支書,正滿臉笑容的陪同一名陌生男人走了進來。
那男人約莫三十多歲,身穿藏青色棉大衣,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隻是此時,他的臉頰凍的通紅。
大隊長的大嗓門響起,那聲音大的直震的屋頂的灰絮撲簇簇往下掉。
“林知青,這位是縣農機修造廠的張技術員,他說找你有事。”
林夕月忙迎了上去,“你好,我就是林夕月,不知道張技術員找我有什麼事?”
張技術員笑容溫和的說道:
“是這樣的林知青。
之前我們農機廠已經看過林知青設計的機器了,覺得林知青是位難得的人才。
你僅靠一些廢棄的簡易材料,就能做出這麼實用的機器,可見在這方麵極有天賦。
我們想請你到農機廠任職技術員,正式職工,每月工資二十八塊五。
我們廠裡有機床,有鋼材,你到那裏去,一定可以大顯身手。
怎麼樣,林知青你考慮一下吧?”
幾人全都篤定的看著林夕月,等待她欣然同意。
畢竟,這可是正式工啊,能吃商品糧,妥妥的鐵飯碗,傻子纔不同意。
曲長風正木愣愣的站在門口,手裏還端著熱乎乎的青椒肉絲。
此時診所內傳來的聲音,驚的他大腦一片空白。
林知青她要走了嗎?
她肯定會走的。
他們以後還會有見麵的機會嗎?
曲長風低垂著頭,渾身散發出陣陣悲傷與懊惱。
如果……如果不是因為出身問題,他一定會大膽表達出自己的感情。
林夕月感知到了門外男人的不安,不禁有些恨鐵不成鋼。
不就是有位資本家小姐出身的母親嗎?
都不來問問她的想法,就先自行打了退堂鼓。
算了,既然他曲長風始終邁不出這一步,那就說明他選擇了放棄,那他們日後就做普通同誌吧。
林夕月看著麵前,正等待自己答案的張技術員,禮貌的笑著拒絕了。
“謝謝張技術員的好意,我目前在青山大隊挺好的,不想離開這裏。”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她。
這姑娘是不是傻?
這麼好的機會都不知道把握。
居然不願意做技術員,而選擇在鄉下當農民。
“宿主,你為什麼不接受?”係統不解的問道。
“我就不是乾機械的材料,一次兩次可以,天天和機器打交道,我一定會受不了的。
至於工資嗎,我又不缺錢,不在乎什麼鐵飯碗。
現在我在診所,不但工作清閑,時間自由,還不用下地幹活,當然不想辛辛苦苦的去上班了。
再說了,我遲早是要回城的,那裏纔是我大展拳腳的地方。”
“也對,宿主你是煉丹師,不是煉器師。”係統理解的點點頭。
張技術員和村幹部們勸了又勸,見林夕月態度堅決,隻能遺憾的離開了。
等幾人走後,曲長風這才走了進來,手中的飯盒卻已經涼透了。
他先是將飯盒放在爐子上加熱,隨後轉身,神色複雜的說道∶
“林知青,這是你的午飯,天冷,記得早點吃。”
林夕月之前放任他接近自己,不過是在等待他告白而已。
她對這位沉默寡言,但高大俊朗,體貼入微的男人很有好感。
可是剛剛,林夕月已經下定決心,不再與對方曖昧了。
所以此時,她神色鄭重的說道∶
“曲知青,以後我會自己回知青點吃飯,不用勞煩你再專門送來了,被人看到了會誤會的。”
曲長風頓時愣住了。
他眼神茫然的看著林夕月。
這段時間因為天氣寒冷,曲長風捨不得林夕月每日往返,所以都是他做好飯菜送來的。
林夕月也從未拒絕過。
可是今日的林夕月,卻顯得尤為冷淡和決絕,似乎有意要與他劃清界限。
曲長風不知怎的,內心湧上一股慌亂和不安。
他愣愣的看著林夕月,半晌後才說道,“林知青,你是不是在怪我?”
林夕月沒有說話。
此時,曲長風無比肯定,林夕月就是在怪他,怪他在感情上拖泥帶水,猶豫不決。
曲長風終於決定,將自己的秘密全盤托出。
他實在承受不起林夕月的疏離和冷漠。
曲長風深吸口氣,緩緩開口道,“林知青,關於我的故事,你有興趣聽嗎?”
林夕月詫異的看向他,隨後堅定的點點頭。
兩人坐在爐子前,邊品茶邊聊天。
曲長風用平淡的語氣,將自己的身世娓娓道來。
“我出身不好,我的外祖父是大資本家,解放前在國內頗有資產。
抗戰時期,我的外祖父也曾為國家出錢出力。
他購買了大批物資,全都無償捐獻給了紅色軍隊。
解放後,我的外祖父見國內形勢漸漸緊張,便當機立斷,帶著家人和資產去了國外定居。
我母親是留洋歸來的大學生,當時的她已經與我父親結婚,又有了我,便選擇了繼續留下。
沒想到運動剛開始,第一個舉報她的人,就是我的父親。
父親他實名舉報,大義滅親。
他們很快就離婚了。
我母親被下放到農場,沒過幾年就病逝了。
我父親卻陞官加職,風光無限。
很快他就再婚了。
一年後,他們生下一對龍鳳胎,一家四口生活的很是幸福。
我的存在就顯得有些多餘。
五歲那年,我被我父親送到了鄉下爺爺家。
十八歲時,我父親將我接回家,但真實目的卻是讓我替弟弟下鄉。
我同意了,前提是與他斷絕父子關係。”
說道這裏,曲長風抬眼看向林夕月,小心翼翼的說道∶
“我其實是壞分子的後代,身份敏感。
我怕自己的成份會影響到你,這才一直……”
林夕月瞪了他一眼,悠悠說道,“那你現在不怕了?”
曲長風帥氣的麵龐頓時泛起紅暈。
他低聲說道,“我想試一試。我不想你再用那種冷淡疏離的眼神看我。”
林夕月沒出聲。
曲長風又試探著問道,“林知青,你覺得我怎麼樣?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發展出,比同誌更進一步的革命友誼?”
聽著這極其具有時代特色的表白,林夕月忍不住莞爾一笑。
那燦爛如花的笑顏,瞬間驅散了曲長風心中長久的陰霾,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曲長風唇角緊繃,像是在剋製著某種洶湧的情緒,最終,笑意還是在他麵龐蔓延開來。
那雙深邃沉靜的眸子,此時正盪著柔軟的漣漪,深深注視著麵前的姑娘。
“林知青,謝謝你,謝謝你願意接受我。”
林夕月嬌嗔道,“還叫林知青?”
曲長風羞赧的笑著,“夕月,我這人嘴笨,你別嫌棄我。”
“誰嫌棄你了?嫌棄你,早就不搭理你了。”
曲長風終於福至心靈,大膽的拉上林夕月白皙柔軟的小手。
兩人對視一眼,又紛紛羞澀的低下頭,兩隻手卻緊緊握在一起,始終沒有鬆開。
……
青山大隊的村民們,得知林知青居然拒絕了金飯碗,選擇繼續留在鄉下後,起初是有些不理解的。
也不知道大隊長是如何解釋的,總之,大家後麵都知道了,林知青之所以放棄金飯碗,義無反顧的選擇繼續留在鄉下,就是因為怕他們看病難。
林知青是為了他們才留下的。
林知青大義呀!
林夕月也不好解釋說自己留下,是因為太懶,隻喜歡享受診所的悠閑時光吧。
這真是個美麗的誤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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