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看著一家四口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老子真是養了你媽的一窩白眼兒狼!”
宋耀民腳下的步子不停,揚著嗓子接了一句,“爹,今天的午飯可不是我們二房燒,是大哥大嫂的事兒,你要撒氣也撒不到我的身上啊。”
楊秀秀瞬間就不樂意了,“那我今天不是有事耽擱了嗎?我家大寶生病發燒了,我不得照顧他?”
說著就有些得意,“我家大寶可是咱們家唯一的孫子,以後你們兩口子百年後摔盆說不定都得指望我家大寶。”
宋耀民一聽這話,就感覺肚子裡開始攢氣,將懷裡的六歲的大閨女抱得更緊了些,轉過身子,“我以後死了隨便拉去山上一埋,用不著誰給我摔盆。”
楊秀秀撇了撇嘴,哼了一聲,“你就嘴硬吧。”
宋耀民也來了氣,“那我給我家大娟招婿總行了吧?”
楊秀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鴨子的‘嘎嘎’笑聲,諷刺道,“還給你家大娟招婿?哎喲我說二弟你就彆搞笑了行吧?你們兩口子有那本事給大娟招婿,我楊秀秀把名字倒過來寫!”
反正倒過來寫還是秀秀。
楊秀秀越說越來勁,“願意入贅的男人有幾個好的?我說二弟你還是彆害你家大娟了...”
宋沛年本來就頭昏,聽得更是心煩,一腳將腳邊的搪瓷杯給踢飛,“吵夠了沒?”
“一個兩個真的想把老子餓死啊?”
宋沛年越說越氣,直接晃晃悠悠站了起來,繼續剛剛沒有發完的瘋,摔摔打打,“老子自從將頭給摔了,你們這群喪良心的有問過老子幾句嗎?”
宋耀光偷偷舉手,小聲開口,“爹,我每天都有問你的。”
宋沛年直接無視他,繼續罵道,“老子躺在床上這麼久,你們有想過給老子殺一隻雞燉湯喝嗎?有想過老子頭還疼嗎?有想過陪老子一起去醫院換藥嗎?”
“老子養你們三個狗日的真的是白養了,養你們三個還不如養條狗,狗看了老子至少還會搖個尾巴。”
宋耀民不說話,家裡好東西全部都是老大的,要不就從手指縫裡溜出來給老三一點,他這個老二啥都沒有,還想指望他有多孝順,這不是做夢嗎?
這些天一直沉迷於追求隔壁村村花的宋耀光滿臉都是心虛,垂下頭不敢去看宋沛年,縮著腦袋當烏龜。
隻有宋耀祖一臉大無畏,並且覺得宋沛年不是在罵他,而是尋了個藉口罵兩個弟弟罷了。
宋沛年那個氣啊,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宋耀祖,“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出門打牌了?”
宋耀祖嘿嘿笑了一聲,“爹,我就隨便玩了兩把,沒有賭錢。”
宋沛年掄起手邊的椅子就摔了過去,“你有時間出門打牌,就沒有時間進屋看老子兩眼?老子還沒有你的牌重要?”
“老子傷的可是腦袋!就連大娟那丫頭都來看了老子幾眼,給老子送了兩次水,你他孃的一眼都不來看老子?老子真的是白養你這麼大了。”
宋耀民聽宋沛年誇他家大娟,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我家大娟打小就孝順。”
宋耀祖瞪了一眼宋耀民,直接衝宋沛年耍起了脾氣,“爹,多大個事兒,值得你發這麼大的火嗎?”
“家裡不是還有人嗎?你想喝水隨便吼一聲就是了,又不是沒有人給你送水...”
宋耀祖抱怨個不停,宋沛年聽到耳裡深吸一口氣,眼裡的怒火逐漸化成了濃濃的失望,看宋耀祖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楊秀秀見狀有些不對,扯了扯宋耀祖的袖子,衝宋沛年討好地笑了笑,“爹,耀祖就是不會說話,他心裡還是有你的,你彆同他置氣。”
見宋耀祖有些不服氣,楊秀秀連忙將宋耀祖給推到了屋裡。
院子逐漸安靜,氣氛也逐漸壓抑,樂芳將懷裡兩歲的小女兒遞給了宋耀民,逃也似的衝向廚房,“我去做飯吧。”
剛剛一直縮在一旁當鵪鶉的宋美菊牽著兩個孩子快步跟在樂芳的身後,“我來幫你。”
心虛的宋耀光也追了上去,“我來燒火。”
宋耀民一手抱著一個閨女,麵色複雜地朝宋沛年靠攏,微微側了側身子,將懷裡的小閨女遞了出去,“爹,要不要抱抱我家小芋?”
小芋有些害怕宋沛年,可在宋沛年伸出手之後,小姑娘還是遲疑地將手伸了出去,蚊子似的喊了一聲‘爺爺’。
宋沛年抱著小芋坐在椅子上發呆,宋耀民將懷裡的大娟放下,帶著她開始收拾剛剛被宋沛年發火打砸過的院子。
想到宋家的糟心事,宋沛年努力控製住麵上的神色,都不敢苦笑了,他怕老天爺以為他不服。
在原主的身上,成功印證了那句‘無德的老人禍害三代人’。
原主同病逝的妻子一共生了五個孩子,三男兩女,耀祖耀民耀光,美菊美竹。
原主雖然早些年當過兵,還參加過不少著名戰役,但他骨子裡是那種典型的封建大家長,重男輕女,同時最看重所謂的長子長孫。
尤其是在宋耀光結婚後也隻生了一個閨女,宋家的孫輩隻有大寶一個孫子之後,這個‘病情’也越發嚴重。
將家裡所有的資源全都偏心給到了大寶身上,不但讓另外兩個兒子心裡不舒服,還將大寶給養成了自私自利、好逸惡勞的性子,初中就輟學在家,天天靠騙原主的老兵補貼金過日子。
原主補貼金不夠大寶揮霍,大寶又開始找宋耀祖和楊秀秀要錢,還逐漸變本加厲,也是這時候兩口子才發現大寶被養歪了。
他們不會反思自己,也選擇性忘記當年原主溺愛偏疼大寶時的得意,而是將大寶被養歪的錯誤全怪在了原主的身上,對年老身子不好的原主不聞不問。
宋耀民在原主一次又一次的偏心下,也徹底對原主失望了,選擇帶著妻女背井離鄉去外地打工,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誰也不知道他在外麵過得好不好,每月隻有按時寄回原主將他告上法庭後的三百養老費。
宋耀光一直以來還是很喜歡原主這個父親的,畢竟原主對這個最小的孩子也還算不錯,直到他的孩子剛出生就被確診了先天性疾病。
宋耀光身上沒有那麼多錢,便想著找原主借錢救命,知道原主的性子,他還特意欺騙原主生的是個兒子。
原主聞言也是帶上存摺去了醫院,可聽到護士說漏嘴宋耀光妻子生的是個女娃後,原主立即反悔,揚言沒必要醫治,夫妻倆不如趁年輕再生一個兒子,以後還不用交超生罰款。
宋耀光跪著求原主,表示這錢他會打欠條給利息,孩子這個病也不致命,能救好,未來不會有後遺症,也不會成為拖累。
原主依舊不為所動,甚至將這錢給了剛剛初中輟學的大寶,讓他拿著去做生意。
宋耀光第一次覺得這個父親這麼陌生,又為了孩子四處借錢,連高利貸都借,最後救活了孩子。
他為了還錢日日夜夜勞作找活乾,一次因為沒休息好晃神在工地上摔下了腳手架。
雖保住了命,但也癱瘓在床。
癱瘓後的日子更加貧困,宋耀光害怕拖累妻女喝了農藥,沒多久兩人也追了他去了。
宋美菊今日求原主讓她和陳大軍離婚,原主覺得離了婚的女兒丟臉,自然不會同意,還將她給送了回了陳家。
宋美菊最後的路被原主堵死了,心灰意冷帶著孩子回家,繼續忍受陳大軍的折磨,偷偷存錢隻盼著有一天能帶著兩孩子逃出去,再也不回來。
隻是她的計劃還沒有成功就被陳大軍發現了。
陳大軍將宋美菊的東西視為自己的所得物,宋美菊不願意陳大軍搶走她帶著孩子逃出去的希望,拚死反抗,最後卻被力氣更大的陳大軍給失手推倒在石磨上失血過多走了。
陳大軍見自己殺了人,開始潛逃,沒多久就被警察給抓了。
兩孩子親眼見證了父親殺了自己的母親,小的成為了啞巴,大的精神出了問題。
沒人要的兩小孩送到福利院的日子也不好過,原主作為外公也沒有去看過。
至於宋美竹,她算是宋家最聰明的孩子了,早早給自己選了滿意的結婚物件,嫁過去後就很少回孃家,也很少管孃家的事。
在原主年老後,宋美竹見原主實在可憐又心軟時不時回來探望,給他送些吃食,帶他去醫院看病。
雖然嘴上罵得厲害,但是每一次照做不誤。
原主彌留之際,將藏的存款全給了宋美竹,這也算是他這一輩子為數不多的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