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覺得自己現在完全瘋了,放著堆成山的奏摺不處理,偷偷摸摸出來找宋沛年出主意?!
此刻也沒了理智,昭帝一屁股坐在宋沛年的床沿邊,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沒好氣道,“說吧,你想的是什麼法子。”
又再次承諾道,“若是你的法子有用,朕定會放你外公回京。”
宋沛年將昭帝在心中來回吐槽了一番,這才緩緩開口道,“既然皇上您陷入兩難,無法做這個決定,那便不做這個決定,將決定權交到河南府百姓的手裡。”
昭帝挑挑眉,“什麼意思?”
宋沛年往身後軟枕上靠了靠,“皇上您要殺那兩位是因為他們貪汙了河南府賑災的銀子,以泄民憤,祭奠死去百姓的亡魂。”
此外,若是不殺雞儆猴,又怕未來那些親親慼慼或是老功臣們有樣學樣。
這時候,先不說那些世家勳貴了,就算是普通百姓家都算得上盤根錯節,一個村的都沾親帶故,更不要說皇家了。
今日昭帝若是對鄭國公府老夫人和勇國公府大夫人妥協,來日便會被逼著對其他人妥協。
昭帝是個急躁的性子,此刻也顧不得端著了,聞言不禁衝宋沛年白了一眼,“不然呢?”
都怪他曾祖父生的多,後麵他祖父、父皇更是一個比一個生的多。
宋沛年聳聳肩,直言道,“皇上,說句不中聽的話,其實殺了那兩個人根本就沒啥用,倒不如給他倆的脖子套上繩子去補償河南府的百姓們。”
昭帝聞言麵上若有所思,“怎麼個補償法?”
宋沛年又道,“臣有耳聞,鄭國公府單單在京郊的良田有上千畝,很是繁華的木朝街,勇國公府一府就占了半條街的鋪子。”
所以說啊,有些人好像永遠不知道滿足似的,明明手中握有的財富已經能富貴榮華十幾代人了,但是卻還是要貪汙普通老百姓救命的銀子。
老天爺,請允許我再向你許一個小願望,那就是讓這些雞穿大褂狗戴帽的衣冠禽獸們全都下地獄吧。
宋沛年直言道,“災後休養生息需要銀子,他們兩府既然有這麼多銀子,那就讓他們全吐出來吧,再讓朝上最剛正不阿的趙大人帶脖子掛刀的他倆去河南府搞災後重建吧,也當是廢物再利用了。”
雖然這個再利用的廢物挺惡心人的。
說著,宋沛年抬眼看了一眼昭帝,“災後重建之後,屆時留不留他倆的命,再由皇上您說了算。”
昭帝聞言不禁點點頭,“簡言之,就是給他倆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宋沛年也點了點頭,“對,不過是扒皮抽筋版的將功補過!”
“留,那就是河南府的百姓很滿意他們的將功補過,已經原諒了他倆。”
“不留,那就是河南府的百姓還是恨他倆恨不得讓其去死。”
昭帝猛地站起身來,“朕悟了!”
又衝宋沛年笑道,“朕非常喜歡你的那句‘廢物再利用’!”
宋沛年也恭敬一笑,“皇上您滿意就行。”
再不滿意,漳州的瘴氣都要被他外祖父一家給吸光了。
雖然宋沛年覺得漳州並沒有什麼瘴氣,且是一座是山與海共同雕琢的奇跡之地。
昭帝也很是上道,甩給了宋沛年一個安心的眼神,“等這次風波過後,朕尋個由頭讓你外祖父一家子回京。”
煩啊,又要聽那死老頭子的臭嘴說話了。
其實那死老頭子也不壞,隻不過凡是他一張嘴,至少連‘臭’十裡地,他實在聞不了那個臭味,隻能將他給貶得遠遠的。
不過他自此也多了一個妙計錦囊袋,這讓昭帝又多了些許安慰。
不愧是他欽點的狀元郎,嘿嘿。
宋沛年說得籠統,具體的流程昭帝還要回去好好想一想,找幾個信的過的大臣集思廣益。
棘手的事情有了頭緒,昭帝也有了打量宋沛年的心思。
眼神來回在宋沛年麵上流轉了一圈,昭帝麵色逐漸複雜,半晌才開口道,“宋愛卿,你好好休養吧,朕先走了。”
嗬!
臭狐狸!
話落便風風火火離開了,絲毫忘記自己是偷偷摸摸出來的。
昭帝一走,宋沛年又舒舒服服陷在棉花枕頭裡,放空大腦。
“吱——”
宋沛年剛剛半昏睡狀態,又見房門被開啟,這次進來的是三頭身的花豹子。
花豹子哭得小臉臟兮兮的,人中還掛著沒有擦乾淨的鼻涕,嘴角還沾著糕點屑。
一看到宋沛年更是癟了嘴巴,哭唧唧喊道,“大伯。”
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再次流下豆大的淚珠,跌跌撞撞衝向宋沛年的床前,又委屈巴巴喊了一聲,“大伯。”
宋沛年將放在枕邊的手帕遞給了花豹子,“咋了?你娘親爹爹收拾你了?還是誰讓你受委屈了?”
花豹子連連搖頭,還沒有開口說話,追過來的孟若華和花虎子花六娘夫妻二人就推門走了進來。
花虎子一把將花豹子摟在懷裡,語氣責備,“你大伯受傷需要休息,我不是給你說過不要來煩你大伯嗎?”
花豹子聞言又是癟嘴大哭。
宋沛年被哭得頭疼,連連道,“無礙,我正煩的無聊。”
又問道,“豹子這是怎麼了?”
花虎子表情失落,三言兩語就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給講了出來,“豹子這些日子不是同隔壁府的一個小孩玩得好嗎?然後那小孩今天從家裡帶了飴糖,分給了所有小孩,獨獨沒有分給豹子。”
孩子在外麵受欺負被孤立了,當父母的比孩子更加傷心。
花豹子嘴巴又是一張,剛要哭就被花六娘捂住了嘴巴,“彆哭了。”
被手動控製住嘴巴,花豹子隻能雙眼一閉,擠出兩滴碩大的眼淚,宋沛年瞧著他更加像個可憐兮兮的小花貓了。
花六娘緩緩鬆開花豹子的嘴巴,花豹子嘴巴得以自由,一邊抽泣,一邊道,“我有什麼好吃的,我都同他分,我還同他一起玩大伯你送我的七巧板,我連我最最捨不得吃的糕糕都分給他。”
花豹子說著又一抽一抽的,小胸膛劇烈起伏,還舔了舔嘴上方的鼻涕,“可是、可是、可是他有飴糖,他分給所有小孩,卻略過了我。”
“我找他要,他說他沒有了,可是我明明看到他布袋裡麵還有的。”
孟若華聞言更是心疼,忍不住將花豹子摟入懷中,“阿奶的乖孫哦,咱們以後不同他一起玩了。”
豆丁大的小孩還是第一次切切實實見識到了人性,小小的心靈完全無法接受這個巨大的打擊。
於成年人來說都是一件膈應的事,更不要說小孩了。
宋沛年也忍不住歎氣,對可憐巴巴看向他的花豹子道,“豹子你是覺得你對他很好,但是他卻對你不好?”
花豹子重重點頭,抬起袖子眼淚鼻涕一起擦,“是的。”
宋沛年緩緩開口,“很多時候,你對彆人好,心裡無意識會產生彆人對你也好的期待,倒不如直接自己對自己好,還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伸出手朝花豹子招手,待到小孩走近之後,宋沛年摸了摸他頭上的小啾啾,“下一次,不要再送彆人自己都捨不得的東西了,這樣你的期待就會少一些,遇到這種不值得交往的人也不會這麼難受。”
宋沛年說了這麼多,花豹子聽得懵懵懂懂,搖了搖頭,隨即又點點頭總結道,“我不會再給他那個糕糕了,我要自己吃。”
“對,下一次你不捨得吃的糕糕,你自己吃,或者給捨得給你吃糕糕的人吃,像是給你爹爹孃親或是阿奶吃。”
“糕糕是這樣,其他東西也要是這樣。”
花豹子閉眼擠掉眼裡殘留的淚水,又奶聲奶氣道,“也給大伯吃。”
宋沛年聞言不禁笑出聲,“好呀。”
又對花豹子道,“那個小孩於你不是一個好玩伴,咱們下一次不同他玩了,找新的好玩伴玩,找捨得給你分享飴糖的玩伴玩。”
花豹子再次重重點頭,“對!我不同他玩了!”
花六娘同花虎子對視一眼,不僅僅是孩子學到了,他倆也學到了,怪不得大哥能給皇上當老師呢。
話又說回來,他倆能將孩子甩給大哥帶嗎?
小孩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花豹子揉了揉哭得酸脹的眼睛,“是他不好,不是我不好。”
宋沛年聞言臉上的笑意放大,小孩說的話還挺有道理的。
花六娘見花豹子情緒穩定,捅了捅一旁的花虎子,花虎子又把花豹子給抱在了懷裡,抖了抖懷裡的胖小孩,“還傷心不?”
花豹子搖搖頭,“不傷心了,隻是這裡還是悶悶的。”
說著又捂住自己的胸口,板著一張小臉繼續道,“我能讓他將吃了我的糕糕吐出來嗎?”
那是大伯帶回來的,自己都不捨得吃的,卻捨得給他吃的,但他連一塊飴糖都捨不得分給他。
他以後不會喜歡那個臭小孩了。
花虎子冷漠搖頭,“不可以。”
不再去看又癟嘴想要哭的花豹子,花虎子又將目光落在宋沛年的身上,看了許久,直到宋沛年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花虎子這才疑惑開口,“大哥,你好像胖了些?”
宋沛年:?!
心中波濤洶湧,麵上仍舊一片鎮定自若,“有嗎?”
花虎子重重點頭,語氣十分肯定,“當然有啊!大哥你以前不抬頭都能看到十分清晰的下頜,但是現在要你抬頭纔看得到了!”
說著還征求孟若華和花六孃的認同,“阿孃,六娘,你倆看看,大哥是不是比前幾天胖了些?我真的看著胖了些,雖然隻是一點點,但是還是看得出來。”
孟若華不去看宋沛年,強擠出一抹笑,胡亂‘嗯嗯啊啊’了幾聲,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好久沒有遇到這麼兩難的時刻了。
花六娘直接裝看不見,偏頭看看這裡,再偏頭看看那裡。
嘖,這花瓶可真花瓶啊,這字畫也真字畫啊,這凳子更是真凳子啊!
花虎子見孟若華和花六娘兩人不搭理他,又急切尋找懷中花豹子的認同,“豹子,你說你大伯是不是胖了些?”
花豹子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宋沛年,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小胖臉,清脆的童音念出惡魔的低語,“對哇,大伯和我一樣,肥肥的。”
宋沛年:......
肥?
肥肥的?
和你一樣?
臭小孩,給你個機會好好說話。
花六娘麵上東張西望,其實心裡早就將花虎子給來來回回罵了一圈了,你沒有看到你大哥臉上那古怪的神色嗎?
你是不是瞎啊?
你就是這樣對待我們的金大腿的?
小心金大腿一腳將你踢飛,然後來迴旋轉八百八十圈!
怪不得以前老家一個同村的阿婆說男人生來就耳聾眼瞎,大的一樣,小的更是如出一轍。
花虎子仍在繼續,喋喋不休,“大哥你身體真好,受這麼重的傷,這才幾天就麵色紅潤了,又肉眼可見長胖了些。我覺得大哥你現在就挺好,以前太瘦了,雖然也很英俊,但是沒有現在英俊,大哥你現在纔是真正的玉樹臨風,就像話本子裡講的美男子一樣...”
花虎子說完,喜滋滋甩給花六娘一個眼神:媳婦兒,我這馬屁拍的響亮吧!
花六娘:......
毀滅吧。
也不知道以後這金大腿還給不給他們一家子抱。
宋沛年抬手摸了摸臉,整個人陷入沉思,剛剛昭帝來的時候他是不是裝的有點過了,怪不得他走的時候看自個兒的目光怪怪的呢。
他還以為是自個兒太聰明瞭,又讓他驚豔了一把。
哪想到——
淦!
宋沛年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製止花虎子,示意讓他彆說了。
花虎子嘿嘿笑了兩聲,又才閉上了嘴巴,大哥這是被他誇的不好意思了。
嘿嘿。
宋沛年又長吐一口濁氣,對花虎子禮貌微笑道,“虎子,其實你不知道,我對所有東西都過敏,一吃就從頭腫到尾。”
花虎子聞言一頭霧水,又重重‘嗯’了一聲。
皺眉道,“什麼意思?”
隨即又恍然大悟道,“大哥,你那是長胖了吧!”
宋沛年再次禮貌微笑,哇去,你不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