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會一直倒黴的。
連著收了兩筆高額的報酬,外加之前賣照片的收益,宋沛年便打算在香江置辦一套房產。
考慮到未來很多年都不想搬家,宋沛年便想著一步到位,買一套能適居很多年的住宅。
本以為這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沒想到將自己的要求講給房產經紀人之後,他那邊立刻就推薦了一套極其符合他要求的大平層。
視野開闊,連著好幾個房間外麵都是他極其喜愛的樹景,並且交通也是極其便利。
另外,前任房主也是因為家裡添丁才選擇置換現在這套房子,房子不但被保養的很好,同時因為前房主一家家庭幸福和諧,以至於房子的磁場也很好。
宋沛年看了一次之後,當場拍板買下這套房子。
買下房子之後,最開心的是江知微,因為她覺得他們一家三口終於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紮根了。
最不開心的便是江見著了,因為搬進新家的第一天,宋沛年就將他給‘趕’到了新房間,他再也不能和宋爸爸一起睡了。
躺在舒服的大床上,宋沛年很是開心地翻了翻身子,終於可以一個人獨自霸占一張床了。
買了房,一家三口也就可以正式落戶香江了,但是宋沛年還是想要等一等,等到七月一號過後,才正式辦理新的香江身份證明。
先不說情懷,主要是他也不想白折騰一趟,畢竟後麵還是需要重新辦理。
終於,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如期到來。
“宋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去維港慶祝香江回歸?”
一大早,江知微換上了她親自挑選的新衣服,迫不及待就要出門。
不同於懵懵懂懂的小屁孩江見著,已經是小學生的江知微已經知道今天的意義——
此處不再是異國他鄉,她仍舊踩在華夏的土地上。
宋沛年正在幫江見著擦藥,臭小子很是皮實,在幼兒園玩開了之後都敢打架了,奈何技不如人,臉上身上皆掛彩了。
聽到江知微的話,宋沛年立刻大聲回道,“等我給你弟弟上好藥就出發。”
說著手上擦藥的力氣一重,疼的江見著齜牙咧嘴。
江見著小心打量宋沛年臉上的神情,伸出小胖手扯了扯宋沛年的袖子,委屈道,“宋爸爸,我也不想同白仔打架,主要是他欺負珠珠,還扯珠珠的辮子,我作為珠珠的好朋友,自然要站在她那一邊的。”
江知微湊了過來,看了一眼宋沛年笑著道,“宋爸爸沒有怪你,宋爸爸隻是覺得你不會保護自己。”
繼續幫傻弟弟解惑道,“幫助彆人的前提下是要保護好自己。”
江見著偏頭,眨著清澈的大眼睛,不懂。
江知微很是無奈捂住額頭,“算了,當我對牛彈琴吧。”
江見著依舊眨眼,“對牛彈琴又是什麼?牛也可以彈琴嗎?”
江知微:......
在姐弟二人的一問一答下,宋沛年也幫江見著擦好藥了,一家三口前往維港湊熱鬨觀看慶祝儀式。
路上,玻璃櫥窗倒映著店裡的電視螢幕,新聞播報裡正在回放兩國交接儀式,米字旗緩緩降下,五星紅旗緩緩升起。
被宋沛年抱住的江見著不斷拍打著他的肩膀,語氣激動,“宋爸爸你快看,我們的國旗!”
宋沛年順著視線看過去,紫荊花旗與五星紅旗並肩飄揚,“真漂亮!”
路過擺攤處,碰到了邢大夫,宋沛年很是愉悅地衝他打了聲招呼,“邢大夫!”
邢大夫見宋沛年那副開心的模樣,又想起今天是回歸的日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默默將頭側過去,裝作看不到他。
可宋沛年是什麼人,又怎麼會如他的願,直接湊上前去,笑道,“邢大夫,以後咱們又是同胞了。”
邢大夫無語歎氣,“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
又語氣暴躁道,“來到這裡不好嗎?為什麼還要惦記窮地方?”
宋沛年挑挑眉,輕輕拍了拍江知微的小腦袋,“知微,你來說。”
江知微先是抬頭對宋沛年笑了笑,這才對邢大夫一本正經道,“沒有那麼多為什麼,還有那不是窮地方,那是我的家,也是邢爺爺你爸爸的家。”
邢大夫麵上一怔,思緒繁雜,不禁回想起多年前他父親還在世時,總是向他們子女提起老家後山上的核桃樹。
那棵核桃樹誰也不知道長在後山上多少年了,在村裡年紀最大的老人的記憶中,那棵核桃樹在他兒時起就一直存在。
每到秋季,核桃樹上總會掛滿碩果,平常歲月中是一個村小孩的零食,艱難歲月中是一個村的口糧。
一棵核桃樹,是一個村幾代人的記憶。
父親彌留之際,一直嘟嚷著要吃核桃,他們幾個孩子買了全香江各種品類的核桃,父親嘗一口便不想吃了。
過後,他又說想要吃核桃。
原來父親他不是想吃核桃了,他是想家了。
邢大夫情不自禁想,若是父親還在,看到今天的盛況,會不會也會由衷感到開心?
又想到將他撫養長大的父親,邢大夫眼角忍不住濕潤,吸了吸鼻子也不欲多說什麼,揮手讓一家三口快走吧。
江知微不懂麵前的邢大夫為何突然這麼傷感,看向宋沛年試圖尋求原因,卻被宋沛年拉著手帶她離開。
江知微走出一段距離後,突然福至心靈,“宋爸爸,邢爺爺他是不是也想家了。”
宋沛年點點頭,輕聲道,“對啊,想有他爸爸在的家。”
江知微長長歎了一口氣,“那邢爺爺一定很難過。”
她知道想家想爸爸的滋味,每次想起都很難受。
在被宋爸爸照顧的日子中,她其實已經很少想起爸爸了,雖說愛不能作對比,但是她內心深處一直覺得宋爸爸對她更好。
爸爸也很好,也很愛她,但是相比較她,爸爸會更愛弟弟。
宋爸爸就不會,宋爸爸於她和弟弟,是非常公平的愛。
有宋爸爸在,她從來沒有受過任何委屈。
弟弟有的,她也會有。
在她為數不多的記憶中,媽媽還在的時候給弟弟買了當時很火的鈣片,她不知道鈣片是什麼,隻是覺得小動物形狀的鈣片一看就很好吃,看到弟弟吃的時候她也很想吃。
她知道媽媽不會給她吃,她便告訴爸爸她也很想吃。
爸爸一開始說‘我姑娘想吃,爸就給你買’,可是媽媽告訴爸爸鈣片很貴,一瓶就要好幾十,再說知微是個女孩子,也不用長太高,見著是男孩子不一樣...
爸爸聽後猶豫了,還順著媽媽說,“弟弟還小需要補鈣,你已經長大了,不要補鈣了。”
可是她也隻是比弟弟大三歲而已。
宋爸爸就不一樣,弟弟需要的,即使她不需要,宋爸爸也會以另一種方式補償給她。
宋爸爸愛她,不因她的身份性彆發生改變。
小手被宋沛年的大手緊緊牽著,帶著她擠過擁擠的人潮,江知微輕輕勾了勾嘴角,一顆心被填的滿滿的,還好她有宋爸爸。
一路來到維港,巨大的煙火儀式,揮動的旗幟,隨處可見的慶祝,不少老人的熱淚盈眶,在宋沛年的眼中勾勒出一幅幅美好的景象。
當人身處在曆史洪流中,又見證曆史時,其實是一件特彆美妙的事。
大喜事不會直接改變個人生活,生活也沒有因回歸而改變。
宋沛年一家三口,該上班的繼續上班,該上學的繼續上學。
一大早將兩個孩子各自送到學校之後,宋沛年又開啟了一天的擺攤。
剛將攤子擺好,邢大夫就走了過來,朝宋沛年遞去一個大袋子,“大師,這是我家自己搗的牛肉丸,筋道彈牙,小孩大人都喜歡吃,我給你拿一袋子。”
放在桌子上的袋子沒有係緊,宋沛年隱隱可聞到絲絲香氣,直接出聲道,“邢大夫,有什麼你就說吧。”
邢大夫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同我幾個弟弟妹妹商量,打算讓我們故去的父親落葉歸根,但是吧——”
說著瞥了一眼宋沛年,“但是我們幾兄妹自小在香江長大,對於大陸不是很瞭解,我侄子也隻是在大陸鵬城那邊活動,剛去也不是很瞭解。”
“我今天一是想讓大師幫我算算將我父親移回故裡這事能不能做,我們除開想要滿足父親落葉歸根的願意,其實也害怕這事會對後輩產生不好的影響。
二是大陸那邊是不是真像媒體說的非常危險,去了就會被搶劫,尤其是我們此行還是去鄉下那種地方。”
邢大夫越說聲音越小,看向宋沛年時似是還有些底氣不足,直接避開宋沛年目光,眼神飄移到一邊,然後定格不動。
不說現在,即使未來幾十年,同樣海了去的媒體抹黑種花家,邢大夫受其影響也是情有可原。
宋沛年微微歎氣道,“我先說你會不會被搶劫吧,大陸經過很長一段時期的嚴打,搶劫的概率是微乎其微的,但你被偷是有可能的。”
“這樣的情況每個地方都有,現如今大陸的安全差不多同香江沒什麼區彆,所以你不用過於擔憂。”
又道,“還有大陸人也不是未開化的野蠻人,我們也是受過教育的,也是受到上下五千年文化熏陶的,也講禮義廉恥的,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可怕。你看看我和我一雙兒女,可怕嗎?”
邢大夫聞言連連搖頭,“大師你同你兒女自然是極好的。”
除開嘴巴都有點毒除外。
與此同時,邢大夫也長長鬆了一口氣,衝宋沛年笑著討好道,“那就好,那就好。”
又再次詢問道,“那我將我父親移回故裡,這事對我們這些後代有影響嗎?”
宋沛年沉吟片刻,這才道,“找一位風水先生幫你父親選一處風水寶地,不但不會對你們有影響,同時還會保佑你們。”
邢大夫聽到這話終於徹底放心了,這對他來說兩全其美,既能完成父親的遺願,也不會對後輩造成影響。
昨晚做夢他又有夢到父親,父親用衣服兜了一大堆核桃,分給他還有幾個弟弟妹妹吃,還衝他笑道,“這個核桃好吃,我好多年都沒有吃到過了,我日日夜夜就盼著這一口...”
很快,父親就能回家吃核桃了。
邢大夫又讓宋沛年幫忙算了一個出發去大陸的黃道吉日,開開心心支付給宋沛年在他眼中很是吉利的二百八十八便繼續回去守他的中醫攤了。
邢大夫走後,宋沛年攤位前立即又迎來了新顧客。
一位看著很是滄桑的大爺一屁股坐在長椅上就對宋沛年吐槽道,“大師,我命苦啊!”
一邊捶打自己的胸口,一邊眼淚鼻涕直流,“我的女兒不認我了,將我趕出家門,還揚言要同我斷絕關係。大師你幫我算算,我那女兒是不是被小人哄騙了,或者沾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宋沛年將大爺的麵相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忍不住撇嘴道,“大爺,與其想你女兒沾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倒不如想想你年輕的時候是怎麼對你女兒的吧。”
看著大爺的眼睛直言道,“你是不是年輕的時候好賭,然後將你的女兒賣給飛仔了?你女兒被阿sir救出來之後,你為了收聘金就強迫她嫁給家暴男?”
“也是你女兒好運啊,嫁人沒多久家暴男就酗酒走了,她也終於立起來了,創下了不小的家業。可你又是怎麼乾的呢?”
宋沛年冷笑出聲,“要死要活逼她將公司給你兒子,威脅她給你買豪宅豪車,在外敗壞她的名聲,給自己的親女兒造黃謠,說她成功都是睡出來的...”
“你說你乾得這是人事兒嗎?你還指望你女兒認你,做夢呢?”
大爺被戳中心事,麵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理直氣壯道,“我是她老子!”
宋沛年沒忍住翻了個白眼,語氣十分欠揍,“那又怎樣?你問問她認你這個老子嗎?”
一句話直接將大爺氣得臉紅脖子粗,眼看就要跳腳,宋沛年直接揮手趕人,“聽說過裹小腳的,沒聽說過裹小腦的,不要仗著自己腦袋有問題就為所欲為,滾滾滾,我這兒不歡迎你。”
直接伸手製止大爺說話,“你不要對我說話,你嘴臭熏到我了!”
大爺直接被宋沛年轟走。
看完一場熱鬨的邢大夫默默閉上了嘴,其實大師對他還挺好的,都不人身攻擊他。
嗯,大師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