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將車穩穩停下,又再伸出手將那封信拿了出來,展開。
信件的內容很簡單,先是用很長的篇幅感激他們的慷慨捐贈,緊接著便是這次投信的主要目的——
懇求他這個空間異能者幫助軍隊運輸一批醫藥原材料。
宋沛年將信給收好,言簡意賅和陶奶奶和林南說了信件的來龍去脈。
話音剛落,就得到了二人的支援,“去!”
林南還握緊了拳頭,“寒冬我沒有辦法,但是酷暑我可以,我能建造冰屋,我也能貢獻力量。”
說實在的,前幾天的林南已經被饑餓逼得處於道德喪失線上了,兩個小人在他腦海中不斷打仗,一個告訴他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應該用非正規手法獲取食物,一個告訴他不應該這麼做,那樣違背了他做人的原則和底線。
這幾天林南跟著宋沛年雖然沒有頓頓吃個十成飽,但是也有個六七成飽,解決了生存危機,心中的卑劣被掩藏,他刻在骨子裡的意識自然而然也激發了,他也要當英雄!
林南出生在北邊的小村落裡,他的父母一個是瞎子,一個身體帶有殘疾,他倆還是在四十多歲那年生下的他,這樣的配置放在大多數環境下都是備受欺負的一家子。
可他家卻完全相反,村裡的人都很照顧他們這一家,村長還為他們一家申請了國家的貧困低保以及各種補助,要不然他也不可能長得這麼高這麼壯。
後來他父母在他高中未畢業時就相繼去世,他又領孤兒補貼到十八歲,即使他現在讀到研究生都是國家給他付的學費。
他完全可以說是國家養大的孩子,他現在既然有這個能力,他想,他也應該站出來。
此時此刻,林南雙眼就像是燃起了火焰,鬥誌滿滿,將宋沛年和陶奶奶二人看得莫名其妙。
來到大城市之後,林南其實對於自己的家庭情況還是有一點點小自卑的,畢竟他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一開始他沒有對宋沛年二人說明他具體的情況,現在見二人的反應,林南才婉婉道來。
宋沛年聽完之後,想了想道,“我先開車去信裡所說的南市,到時候我們應該會和軍隊的人接頭,你看看你是繼續跟著我們一起,還是聽從他們的安排。”
“好。”
陶奶奶心裡有點可憐林南,想了想從空間裡拿出兩個她僅剩不多的包子,一個給了林南,一個給了宋沛年。
不過給林南的是菜包子,給宋沛年的是肉包子。
林南絲毫不覺得這是差彆對待,反而捧著那菜包子哭得淚眼汪汪,若是知道‘賣慘’能有包子吃,他一定早點賣。
要說人就是賤,之前他被餓的眼冒金星的時候,想著有一口雞飼料吃都是幸福的,之後他又傍上大款吃上了方便速食的日子,可此時此刻他吃上一口熱騰騰的包子後,他一瞬間就忘記了之前的苦日子,都有些‘看不上’那些方便速食了。
宋沛年接過陶奶奶遞過來的肉包子後,不顧她的反對,掰了一半包子分給了她,剩下的被宋沛年兩口塞了,專心致誌繼續開車。
陶奶奶美滋滋吃著分過來的包子,還是小宋好啊。
她覺得,自己若是有個孩子,說不定都沒有小宋這麼好。
經過三個小時的高速行駛,宋沛年三人很快就來到了信中所說的南市製藥廠。
林南率先下了車,來回活動一番對宋沛年比了個大拇指,“哥,我就服你,簡直活地圖。”
現在這個極端天氣下,衛星導航都不靈了。
宋沛年撇了撇嘴,然後用手指了指路邊的路牌,“這不是導航嗎?”
林南拍了拍腦袋,“我這腦子,將原始的導航都給忘記了。”
插科打諢幾句話,宋沛年就發現有幾人正朝著他們走來,身上的衣服和五星標誌彰顯著他們的身份。
很狼狽,但隨著他們幾人靠近,撲麵而來的就是一股子‘正義’之氣。
為首的是一位剪著利落短發的女性,待到走近時,她朝著宋沛年三人行了一個十分正規的軍禮,“我代表組織向三位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過於莊重,又過於有力量感,宋沛年三人立刻站直了身子,背脊直直挺著。
怪不得說人喜歡被表彰,此刻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軍禮,三人心中就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彷彿被什麼給填滿了。
陶奶奶見對麵幾人的額頭淌著汗,裸露在外的肌膚被曬得通紅,立刻從空間裡掏出了幾瓶冰水塞了出去,“快,喝水。”
林南也正準備大手一揮想要建個冰牆出來,被宋沛年按住,開口道,“先帶我們去看要運輸的物資。”
“好,請隨我們來。”
一行人在女軍長謝翌樺的帶領下前往了地下倉庫,除開一條小道,倉庫已經被堆的滿滿當當。
謝翌樺開口道,“這都是大家趕工生產出來的防疫物資。”
末世總是避免不了死亡,無論是人還是動物畜牧,而且一般情況下都是大規模死亡。
先不言喪屍病毒,就是在這般極端天氣下死亡的人與動物,即使上麵火化速度夠快,但疫病也總是悄然無聲地來臨。
為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不得不隨時進行防疫。
倉庫裡除開剛剛生產的防疫物資,還有一部分針對喪屍病毒準備的醫藥原材料,這些都需要運轉出去。
一開始也有想過軍隊運輸,可是因為天氣極端,運轉難度非常大,上麵這才將目光投準在一路行駛地特彆順利的宋沛年三人身上。
宋沛年看向陶奶奶,開口問道,“陶奶奶,這些東西收進我的空間,還是你的空間?”
陶奶奶思索良久,終於下定決心,“我來。”
說著大手一揮,一倉庫的醫用物資全都消失不見,又扭頭對謝翌樺說道,“我和小宋說幾句話。”
將宋沛年拉到一旁,陶奶奶眼裡已經有了淚水,她攥住宋沛年的手,“小宋啊,我是真捨不得和你分開。”
宋沛年看陶奶奶的表情,就已經知道她心中的決定,果然聽她道,“我知道你去了蜀地有更重要的事,你就不要耽擱了,直接去蜀地吧,給全國各地運輸防疫物資的事由我來做。”
陶奶奶說著眼淚就要流,有與宋沛年這個夥伴分彆的不捨,更有對未知的恐懼。
她意念一動,手中多了一副墨鏡。
墨鏡被陶奶奶戴上,遮住了她泛紅的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氣,“我一定會完成這個任務的。”
這話既是對宋沛年說,也是對她最說。
她隻是年紀大了點,放在幾十年前她也是個傲骨錚錚的鐵娘子,她一定會完成這個任務的,還會完成地十分完美!
宋沛年透過墨鏡看到陶奶奶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睛,笑著開口道,“那我等你回來。”
之後宋沛年又將他自製的電棍和麻醉針交給了陶奶奶,然後告訴她除開謝翌樺,不要輕易相信彆人,尤其是其他異能者,以免有些壞心眼子想要實驗小說那一套——
是否殺了空間異能者,異能者空間裡的裝備就會自動爆出來。
陶奶奶聽得連連點頭,“這個我知道的,到時候我就緊緊跟著謝軍長,她眼神清明,又被組織委以重任,想來信得過。”
宋沛年‘嗯’了一聲表示肯定,以他的看人術,謝翌樺確實是一個值得信任的戰友。
囑托完之後,宋沛年又從空間裡掏出了不少物資讓陶奶奶收著,“我在蜀地等你。”
“好。”
陶奶奶看著堆滿整個走廊的物資,眼睛又紅了,她就知道她眼神好,小宋是個好小夥子。
不論是末世前,還是末世後,對她這個陌生的長輩都很好。
末世前的原主知道陶奶奶未婚又沒有後輩,對待陶奶奶確實十分殷勤,因為他盯準了她的房子和存款。
現在的宋沛年和陶奶奶相處了幾天,也將她認定為自己的戰友。
戰友分彆,難免不捨。
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兩人又寒暄了幾句便朝著反方向而去。
分彆之前,宋沛年又叮叮當當搗鼓了一個小時,給謝翌樺他們的車也進行了改造,雖然不能全麵隔絕外麵的冷熱,但是至少坐在車裡時能隔絕外麵的寒冷炎熱二三十度。
宋沛年也問了林南的決定,他都沒有思考就決定和陶奶奶一起,因為他想要順路回他村裡看看,一路上還能保護這個時不時投喂他的傲嬌老太太。
對於林南的決定,宋沛年也不乾涉,也無權乾涉。
簡單揮手之後,宋沛年便開車朝著蜀地駛去。
他沒有開車去蜀地的後防基地,而是先開車回了他的老家。
老家坐落在川蜀貧困縣的小鎮上,宋家的爺奶輩、父母輩都還健在,家中除開宋沛年這一個孩子,他還有一個親哥哥宋愛年,親哥初中沒讀完就輟學了。
輟學早,結婚也早,三十歲就已經兒女雙全了,大的男孩都讀小學六年級了,小的女孩還在讀幼兒園。
宋沛年掐指一算,好家夥,他哥宋愛年同誌結婚的時候竟然還是個未成年!
不過宋愛年對原主這個大山裡飛出的金鳳凰弟弟還是挺好的,祖傳玉佩是宋家祖祖給宋愛年的,給原主的是兩塊小金磚,後麵宋愛年見原主喜歡這玉佩,瞞著家裡人偷摸給了他。
那時候的宋愛年已經懂玉佩是有價值的,能賣出高價,但是見原主喜歡,還是割愛給了原主,就連原主的兩塊小金磚他都沒開口要過。
也有掙紮過自己吃虧了,後麵被‘他是哥哥’自己說服了自己。
兩塊小金磚已經在原主大一的時候就被當了,為了給自己買奢侈品置辦電子產品融入大城市。
上一世重生後的原主一心過自己的世外桃源生活,沒有管過宋家人,宋家人也沒有能力去找在外‘流落’的原主。
除開從小將原主帶大的宋奶奶因為思念憂心在外流落的原主早早離世,其餘宋家人因為生活在大山腳下的小鎮,反而比城市的物資更豐富些,一家子也在在末世存活了很多年。
按照原定的結局,除開宋奶奶,宋家人是可以挺過末世的,可因為重生後的原主爭奪了修補星球的材料,末世延期十年,他們在延期後的第三年相繼離世。
所以原主的貪婪自私,不但害死了其他人,也間接害死了自己的家人。
更重要的是,原主重生了,知道末世來臨,不說朋友同學同事導師們,他也從未提醒過家裡做些準備。
即使是一些隱晦的提醒他都沒有提及過,單純因為害怕末世訊息不小心被宋家人泄露了,打亂他囤物資的計劃。
宋沛年無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方向盤,末世人人都是自私的,這是人之常情,但是原主純粹就是貪婪無度,擁有了幾千輩子吃不完的物資還不滿足,仍然搶奪修補材料建設空間。
純壞了。
宋沛年拋開心中的雜念,攥緊手中的方向盤,繼續朝目的地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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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愛年一家已經早早搬回了鄉下的磚房,因為坐落在深山老林,反而不是那麼炎熱,即使氣象溫度七十多度,他們人體溫度都不到四十度,再待在剛挖的地窖裡,借著宋沛年小時候自製的永動小風扇,倒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
可當溫度下降到零下幾十度時,一家子即使待在柴火屋裡烤火都有些難受。
太冷了,感覺四處都在灌風。
又是一天極夜零下六十多度,宋愛年將最後一包感冒藥用熱水衝了遞給宋奶奶,“奶,你把藥喝了。”
宋奶奶擺手拒絕,直接被宋愛年強塞了過去,“再不喝就過期了,再說咱家就你感冒最嚴重。”
宋愛年知道宋奶奶更多的心病,擔憂在外流落的小孫子,小孫子是她一手帶大的,從小跟在她屁股後麵跑,宋奶奶最最愛的孫輩就是他了。
宋奶奶拒絕喝手中杯子裡的感冒藥,“現在藥多珍貴啊,我不喝,拿去給——”
話沒說完,外麵漆黑的天空多了一道燈光打在宋家小磚房的窗子上,照亮了整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