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車魚很快就被拉到了隔壁縣城。
根據宋沛年的提示,率先問了縣城裡幾個較大的飯店需不需要,後又才將這一車的魚蝦拉去了菜市場。
八十年代依舊是缺衣少吃的年代,所有魚蝦賣的幾乎和批發價一樣,很快就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買主,很好運的當天就將所有的魚蝦給賣完了。
宋大哥看了一眼一直幫著收錢一秒就算出總價的宋沛年,他覺得今天這麼順利都是因為有老三在。
不得不說,老三真的是他們一家子的福星啊。
當天賣完魚蝦,當天就返程。
如今的路雖然寬,但是坐著實在是屁股開花,時不時就要被顛一下,沒幾下就忍不住犯惡心。
宋沛年為了強忍住惡心,將剛剛收的一大筆錢給拿出來分類放好,然後算了一個總數。
不算人工,除開那些損耗,再加上這次的租車費,差不多和批發一個價,隻多了一點點錢。
宋大哥見宋沛年報了一個數,長舒了一口氣,“老三,還好聽你的收一成的損耗,要不然我們這次真的賠的內褲都沒了。”
宋沛年聞言笑出聲來,“也沒有這麼誇張。”
不像魚販子有著完美的運輸和儲存工具,將貨送到目的地最多隻有百分之三的損耗,他們這是大貨車,也沒有什麼氧氣機,損耗自然會更大。
死魚死蝦和活的可不是一個價格。
一直開車的宋二姐夫也笑出聲來,還順勢誇了宋沛年一句,“小年不愧是咱家唯一的大學生。”
宋大哥自動將話給接了過去,“可不是嘛,老三從小腦子就靈,就是、就是——”
懶。
後麵這個字宋大哥自動消音,不過宋大哥覺得宋沛年懶是因為他現在對宋沛年有著巨大無比的光環,因為他覺得若是老三學習再努力一點點,說不定考個省狀元都行。
不過老三不學也考了個中專回來,可不就是聰明嘛,不愧是他的弟弟。
宋大哥想著,麵上又有一些得意。
宋二姐夫透過後視鏡看著,又想起上次回老丈人家吃燒烤,眉間多了幾絲疑惑,奇怪,這大哥一家子什麼時候將三弟當兒子養了?
這麼想著,默默側頭用餘光看了宋沛年好幾眼。
宋沛年將整理好的錢放進挎包裡,看了一眼宋二姐夫,笑著道,“姐夫,你們運輸隊有沒有考慮過增加冷鏈?”
“沒呢。”
宋沛年又道,“那倒是可以試試,現在大家生活水平越來越好,越發捨得買吃買穿,說不定將我們這裡的魚蝦賣往大城市還能賣出一個高價呢。”
說完這些,宋沛年也沒有再說了,隻是一個點到為止,畢竟加冷鏈的成本非常高,完全不是一句話的事。
宋大哥倒是讚成宋沛年這個話,“可不是嘛,我現在都發現這海鮮的價格是一年比一年高,碼頭上的魚販子也是一年比一年多,可不是需求量越來越大了嘛。”
最後看著宋沛年又喜滋滋來了一句,“咱們這出海捕魚有前程。”
宋沛年笑著點了點頭,反正他出海也隻是充當一個吉祥物,每天看看海上日出的生活真的蠻愜意的。
宋二姐夫聽到宋家兄弟二人的話,眼裡多了幾分思索,笑著道,“回去我和我們領導提提。”
說著又蹙眉道,“我聽上麵的意思,我們運輸隊以後過些日子想要擴張,可擴張又要錢,上麵又批不下來,所以想著讓我們員工出資入股,大哥三弟,你們覺得我和你們二姐究竟要不要出這個資?”
這個問題困擾了宋二姐夫許久,畢竟現在運輸隊看著不錯,可是周邊全都是麵臨倒閉的國營廠,未來怎麼樣,誰知道呢。
宋大哥思來想去沒有想出個所以然,而是看向宋沛年,宋沛年將之前從各方得到的宋二姐夫運輸隊的資訊整合了一下,便開口道,“我覺得行。”
又解釋道,“你們領導之前政策不明朗的時候就敢背書接私人單子,現在穩定了才又有擴張的意思,說明你們領導是個新銳進取又穩打穩紮的性子,我又聽二姐說,你們運輸隊的員工福利一年比一年好,之前還承諾給出事故的司機子女免費供養到十八歲,跟著這樣的領導不會太差。”
若真是擴張成功了,說不定以後這運輸隊直接美美轉身成為物流公司,然後二姐夫一家成為物流公司的原始股東。
最後宋沛年還加了一句,“我聽說你們領導還是首都過來的,之前來我們這裡坐的還是軍用吉普車。”
這個年代坐吉普車,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象征。
宋二姐夫聽完宋沛年的話一瞬間便撥開雲霧見青天,“對!我以前就覺得入股這事兒行,但是我不知道為啥行,現在三弟你給我一說我就明朗了。”
回去他就用這話勸他老婆還有他爸媽。
說到底,不就是跟著這樣的領導有前途嘛。
宋沛年一直逮著領導說事也是這個意思,畢竟物流的前景誰都看得出未來是一片光明,但是在一個有決策力有魄力有背景的領導帶領下卻更容易成功。
若是這事兒由一個草包搭台子,不說唱一出戲了,說不定台子都得給你唱塌了。
宋二姐夫是家裡的獨苗苗,爸媽雖是城裡的工人,但都是普通職工,懂得不多,宋二姐又和他的水平差不多。
現在他和宋沛年聊了聊這種關於事業上的抉擇,莫名就感覺二人親近了不少,之前心裡一點點偏見都消失不見了。
怪不得老丈人家裡能容忍一個吃白飯的不乾活的呢,這哪是不乾活啊,這純粹就是一家子的定海神針!
手中的方向盤一打,宋二姐夫直接將車開到了他家的巷子口,“忙活一天都累了吧,先來我家吃碗麵纔回去。”
宋大哥和宋沛年也沒有拒絕,跟著宋二姐夫回到了他家。
不像之前,隻收到了小兩口還有兩個小外甥的熱情招待,這次就連兩個一向對宋家冷淡的親家也同樣熱情無比。
究其原因還是最近宋家出海收獲頗豐,宋家隔三差五就會往宋二姐家裡送些海貨來。
宋二姐見公公婆婆對自家大哥和三弟熱情,麵上不顯,心裡還是有些得意。
以前錢票特殊時代,這老兩口還覺得她時不時往孃家送點東西就是幫著孃家吸婆家的血,可自已好好被爹孃養大,孃家那時候困難,自已有能力幫扶一把怎麼了?
還有三弟本就是她家最體弱的那一個,又沒吃過啥苦,他來城裡自已多做點兒好吃的給他吃又怎麼了?
她又不是沒有分寸,是那種自家都在吃糠咽菜還往孃家送肉的人,她是自已生活的很好,有餘力纔去幫襯孃家的人。
還有人與人來往本就是有來有往,她記得孃家的好,孃家對她也好,每次有啥好東西就往她這裡送,誰家出嫁的閨女有她這麼幸福?
哼,若不是她,這老兩口能吃到這麼新鮮的海貨嗎?
想到這,宋二姐又往宋沛年和宋大哥的麵碗裡多舀了幾勺她秘製的肉醬。
宋沛年接過那碗冒尖的肉醬麵條,齜著牙道謝,“謝謝二姐。”
宋二姐還像小時候一樣,摸了摸宋沛年的頭,“多吃點,不夠我又給你煮。”
說著還將一個小碟子放在放在宋沛年麵前,“你不喜歡吃埋在麵裡的煎蛋,我給你裝在小盤子裡了。”
“好。”
宋沛年將麵攪了攪就開吃,吃完之後就將宋二姐給拉了出來,還將剛剛給宋二姐夫說的話又對她重複且分析了一遍。
最後還道,“還有運輸隊擴張,也是擴張在車上麵,就算以後不成,至少還有車在,若是你和姐夫錢不夠,我可以給你們支援一點。”
那金磚終於有用處了,分一點點給一直對他好的宋二姐也不算埋沒了那金磚。
宋二姐眼中的笑意加深,“好久不見你小子,沒想到竟然成長了不少,不過你姐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姐夫那存的有錢。”
家裡算上她,可是有四個職工,個個捧的都是鐵飯碗。
宋沛年也不執著給人塞錢,笑著點頭,隻說有需要就找他。
兩兄弟走之前還強塞了兩小外甥一人十塊錢,宋二姐見狀,麵對公公婆婆更加得意了。
瞧,這就是她哥和她弟。
又由著宋二姐夫將兄弟二人送回宋家,然後由宋父出麵給各家寄賣的村民分了錢。
宋父將損耗也說的清清楚楚,表明釦的那一成並不是被他們宋家給賺走了,而是虧在損耗上麵。
小漁村百分之九十九的村民都是自幼就與魚蝦打交道,自然知道這損耗,聽完宋父這麼一解釋,心裡一點點想法都沒有了,反而覺得自已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睡覺的宋沛年默默在睡夢中點了點頭,對,就是這個效果,以後他家買大漁船可不能說不好聽的話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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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沛年釣到黃金之後,再次堅持海釣,然後接連十次依舊空軍。
不過現在宋父和宋大哥不像之前總是默默‘嘲笑’他了,而是安慰他,“我有預感,你馬上就會釣到一個大貨。”
隻是這大貨是啥,誰都說不準。
又是一天海釣結束,宋沛年聽到宋父和宋大哥父子二人的安慰,咬牙收魚線,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簡直太過分了!
宋父看見宋沛年的白眼,覺得很是好笑,憋著笑繼續安慰,“沒事的,說不定大貨馬上就來了。”
宋大哥也附和道,“對啊,說不定你還釣一個金槍魚上來呢。”
“那咱家可真就發了。”
宋沛年聽著兩人你來我往的安慰,收魚線的手一頓,僵硬轉頭,“我好像真的釣到大貨了。”
話音剛落,宋父和宋大哥二人就一左一右準備到位。
兩人死死盯著海麵,期待這一次的盲盒,然後一個橢圓的金屬就這樣映入他倆的眼簾。
金屬殼子上什麼都沒有,但是這材質一看就不簡單。
宋沛年看著甲板上那東西隻覺得頭腦發昏,他隻看到是被宋父的漁網撈上來的,但是他都不知道是怎麼被他給釣上來的!
還有這玩意兒可是個大麻煩,一眼就看出是一個聲納,且有很大的可能是其他國家放下去的。
雖然是個大麻煩,但是從小接受愛國教育的他,就算是個天大的麻煩他都要將它給解決了。
宋沛年思索一二,直接將這東西是什麼以懷疑的語氣給說了出來,然後看著還處於發愣中的宋大哥和宋父直言道,“我記得我們這裡有駐紮的部隊吧,交到那裡去。”
這玩意兒還是交給軍人手中安心,其他的誰都不放心。
宋父一瞬間軍人責任感爆棚,“此事交給我!”
之後便是上交聲納,然後接受軍隊那邊的問話,再然後就是確認三人身份等無誤後私下收到了獎勵。
宋沛年本以為自已釣一個聲納起來已經是極限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他還能三連釣,次次釣的都是聲納類似的東西!
上到最古老版本的聲納,下到現在最新款的聲納。
每次都是間隔十次海釣,一次都不帶多的,也一次不帶少的,直到最後宋沛年都懷疑人生了,更不要提見證者宋父和宋大哥,以及部隊裡的人了。
或許是宋沛年釣聲納的頻率過於頻繁了,後麵部隊裡的人在宋沛年新一輪的第十次隨他一起海釣,然後守在宋沛年身邊的軍官在確保他沒有任何小動作的情況下,親眼看見宋沛年又釣了一個出來。
這是第五個。
那軍官當場懷疑人生,和很久之前的宋父和宋大哥一樣,看看天,看看地,最後掐掐自已,才確認眼前發生的一切全都是真實的,他沒有做夢,也沒有夢遊。
宋沛年看著甲板上那個橢圓發呆,又看看平靜的海麵,最後看向剛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軍官。
那軍官嚥了咽口水,“小宋同誌,這——”
宋沛年卻道,“首長,這次的獎勵我可以申請幫我們家搭線買一艘大漁船嗎?有了大漁船我們就可以去遠洋了,說不定我還能幫釣更多的這玩意兒。”
話音落下,一家三口全都以灼熱的目光看向那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