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州。
六子揹著一大揹簍的海藻和小夥伴們朝著收購地點跑去,到的時候已經排了一串長隊了。
他伸長了腦袋朝著隊伍最前方看去,直到看到每一個賣完海藻的人都拿到了銅板,才長舒了一口氣。
又等了三刻鐘,終於輪到了他,收海藻的長吏用長長的鐵鉤在他的揹簍裡翻看了一遍海藻,這才讓六子將海藻倒進一旁的大筐子裡,接著又數給了六子三十個銅板。
六子小心翼翼接過,仔仔細細數了一遍,黝黑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了燦爛的微笑,剛將步子邁出去一步,又退了回來,對著麵前的長吏問道,“大人,下次收海藻是什麼時候?”
海邊長大的小孩,好像天生就擅水性,自從得知朝廷要收海藻,六子幾乎天天就拿著家裡破爛的漁網外出打撈海藻。
長吏瞥了一眼麵前的黑瘦小孩,回道,“逢十,我們就來收海藻。”
“好咧,謝謝大人!”
六子忍不住原地蹦了起來,接著一溜煙地跑了。
捂著懷裡的銅板就往家裡跑,還冇有跑進院子,就大喊了起來,“奶奶,我回來了!”
六子奶奶見他那個高興樣就知道海藻賣了出去,她同樣很喜悅,聽著六子說這次賣了三十個銅板。
六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將銅板倒了出來,豪氣萬丈,“奶奶,這以後又多了一項進項了,照這樣下去,等我滿十七歲,我就可以有自己的小船了。”
船對於漁家是很重要的工具,有了船就可以在近海捕撈了。
六子父母在六子三歲的時候,跟著東家出海,船翻了,就再也冇有回來了。
六子與奶奶相依為命長大,日子艱苦,他很渴望有一艘屬於他自己的小船,可以出海捕魚,用來養活他和奶奶。
六子奶奶給六子遞了一碗清澈見底的米湯,這就是今天的午食了,她唸叨著,“現在日子越來越好了,朝廷賦稅越來越低,收購東西給的價錢也公道,當今是個好皇帝。”
“這皇帝要是好,老百姓的日子纔好過,皇帝要是不好,這老百姓的日子比那老黃牛還苦...”
“奶奶,我聽說現如今是太子監國,這個太子一定是個好人。”
六子奶奶坐在六子旁邊,繼續說道,“城門口新建了一處晾曬海魚的工坊,現在還招人呢,六子,你說奶奶去試試怎麼樣?”
“行啊!那工坊是朝廷建的,現在大家都說朝廷好,奶奶你去做工肯定不會被欺負不會被拖欠工錢...”
宋沛年等人揮起的一把扇子,吹在了大曆每一個百姓的身上,還好是一道好風,給百姓們帶來了希望。
大曆的國土上,雖仍有黑暗與臟汙,但希望的種子也播散在每一處。
今年是個豐收年,老李頭割著麥子,看那成堆的麥子止不住笑,與一旁的老農閒聊了起來,“今年賦稅降低,將稅給交了,應該還剩下不少,一家子終於能吃飽了,說不定還能將我家院牆翻修一二,這日子越過越有盼頭了。”
老農回道,“那不是,往年我在周地主家當佃戶,一年到頭全靠水來填肚子,稍有不慎就是一頓毒打,現在這過得纔算是人日子。等下月交了糧稅,再交了分期的田款,我們一家子也能吃個半飽。”
“慢慢來吧,日子總歸越過越好,你家幾個壯年勞動力,不愁把日子過不好。”
“還多虧了太子,要不是太子啊,我這一家子還是黑戶呢...聽說長柳村給太子立了長生碑,改天麥子收完了,我去給太子磕兩個頭。”
“我也去,到時候喊上我...”
宋沛年此時此刻正在檢視各地收成,見今年各地與往年相比,上漲了一大截,緊皺的眉頭總算是鬆快了一二。
看來,今年那把禦劍是不用見血了。
南方大開殺戒,也算是給不少人崩了崩皮。
將手中的摺子放下,宋沛年詢問一旁的待詔,“農桑司那邊的試驗田進展如何,各項資料什麼時候報上來?木成舟那邊有什麼新訊息冇?”
待詔將木成舟的摺子遞給了宋沛年,說道,“稟殿下,木大人那邊進展一切順利,這是近些日子的生長資料,都按照您的要求填上去了,您過目。”
宋沛年‘嗯’了一聲,低頭查閱了起來。
見資料一切都正常,這才放下心來。
如今,因為稻種的原因,哪怕百姓辛辛苦苦一年,交過稅之後也隻能混個溫飽。
所以,宋沛年隻得從稻種入手,儘量想法子提高產量。
糧食,是一個國家的根本,百姓的命脈,若是一個國家產不出糧,很容易就被卡住脖子。
之後又檢視了海魚曬製,海藻酒釀造的情況,今天的政事纔算是處理完。
很是疲憊地捏了捏眉心,雖然現在宋沛年隻是把握大方向,任務吩咐下去了,就有人領著做,但總體而言還是很辛苦的。
他現在是一點兒差錯都不想出,這差錯出了,於他的名聲可能小小有損,但是受折磨的卻是下麵的百姓。
宋沛年道德素質過高,堅決不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
更不想因為他揚起的一粒沙,變成了百姓背上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