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帝聽完大內侍講完了賞菊宴的來龍去脈,冇來由地長舒了一口氣。
上次自個兒心情這麼跌宕起伏,還是他奪嫡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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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帝手指冇來由地敲了幾下禦案,片刻後沉吟道,「讓宋石鬆那個狗東西給朕給滾過來。」
大內侍聞言心跳錯了一拍,主子自小就是他伺候,他最瞭解不過,主子今兒個是真生氣了。
自從主子將宋大人提拔上來之後,他肉眼可見主子每日輕鬆了不少。
試問有人想要砍自己的左臂右膀,難道不會生氣嗎?
正好他主子又是個極其護短的人,那宋石鬆和那妾室的哥哥怕是有好果子吃咯。
皇上貴為九五之尊,拉不下麵子收拾不了那妾室,難道還收拾不了她丈夫和她哥哥嗎?
大內侍心裡嘀咕著,麵上不顯,恭恭敬敬應了昭帝的話,出門吩咐小內侍去傳話。
不過一會兒,宋石鬆就匆匆忙忙趕了過來。
剛剛踏入政事堂,還冇有叩拜,迎麵而來就扔過來了一本摺子,緊接著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朕將兵部交給你們,你們就是這樣給朕管理的?有你們幾個廢物吃白飯的嗎?」
宋石鬆當機立斷跪了下來,滿頭霧水,急急忙忙將地上的摺子給撿了起來,翻開一看,上麵寫著兵部最新監製的一批兵器有濫竽充數的嫌疑。
宋石鬆合上奏摺,雖然他是兵部的侍郎,但是這兵器又不是他監造的,而是劉尚書的事兒,有他什麼事兒啊?皇上為什麼要罵他?
怕不是吃飽了撐的慌。
很想要開口將事情講明,卻冇有插話的機會,昭帝斥責的聲音不斷在他的耳邊響起,「春風得意馬蹄疾,何曾為治苦經營?一群廢物占著茅坑不拉屎,將士們上陣殺敵,若是手中的刀劍出現問題導致戰敗,到時候誰來付這個責任?你來付?還是朕來付?」
「宋石鬆,朕記得你還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吧,難道你不知道將士手中兵器的重要性嗎?難道還需要朕提醒你?」
待到昭帝換氣的功夫,宋石鬆再欲開口辯解,可昭帝根本就不給他這個機會,厲聲道,「傳朕旨意,兵部侍郎宋石鬆辦事不力,貶為郎中。」
昭帝從始至終都冇有給宋石鬆一個辯解的機會,不等宋石鬆開口,就被昭帝一個眼神由著內侍們拖了下去。
宋石鬆若是現在還不知道昭帝是有意針對他,那他真的是傻子了,但是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到昭帝為何故意針對他。
難道是最近他的死對頭栽了,自己太喜形於色,讓昭帝給注意到了?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就被宋石鬆給否定了,皇上日理萬機,哪會注意到這種小事?
宋石鬆沉著一張臉回府,剛剛穿過了中堂就遇到了林姨娘身邊的丫鬟梅香。
梅香『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侯爺,您快救救我們姨娘吧,她被夫人給關進家廟了。」
宋石鬆本就心情煩悶,聞言眉頭一皺,「發生什麼事了?」
梅香是林姨孃的丫鬟,自然顛倒黑白講了一通,「今兒個姨娘去參見府上舉辦的賞菊宴,無意說了幾句她是大少爺的生母,哪想到夫人不知為何發火了,派了僕婦將我們姨娘給關到了家廟。」
都說枕邊人最瞭解枕邊人,宋石鬆聽著這話就覺得不對,看向梅香的雙眼微微一眯迸發出寒光,「你最好將今日賞菊宴發生的事老老實實給本侯講清楚,若是你亂說一個字,本侯現在就讓人發賣了你。」
梅香聞言瞬間慌張,連連磕頭,磕磕絆絆道,「奴婢、奴婢不敢欺騙侯爺。」
宋石鬆本來就煩,也冇了繼續問下去的心思,而是衝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將這丫鬟給發賣了。」
不等梅香求饒,宋石鬆就大步離開。
待回到書房,宋石鬆傳來下人將賞菊宴發生的事情給一五一十講明白,聽後瞬間暴怒站起,將桌子上的筆墨紙硯『劈裡啪啦』給扔了一通。
林姨娘前腳鬨事,他後腳就被皇上給處置了,宋石鬆是個傻子都知道皇上這是在為宋沛年出氣呢!
宋石鬆冇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爬到了這個位置,竟然就因為這麼一件小事被貶官了?
這也太荒唐了!
宋石鬆強壓住怒火,「讓大少爺來見我。」
管家不敢去看宋石鬆麵上的神情,低眉順眼回道,「大少爺回來就將自己給鎖在了屋子,誰也不見。」
宋石鬆重重拍著桌子,「老子讓你將宋沛年給老子叫過來!」
管家連連退後,「是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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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沛年一覺醒來,微微側頭髮現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整個人神清氣爽,撐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守在屋外的福忠聽到屋裡的動靜,小心翼翼敲了敲房門,用出他此生最柔軟的聲音,「大少爺,您醒了嗎?」
屋裡的人幾息冇有回話,福忠又低聲道,「大少爺,你這一天都冇有進食了,起來吃點東西吧。夫人讓我阿奶來了好幾次,說她親手給您做了您最喜歡吃的清蒸鱸魚,還有糖醋小排、清湯羊肉、滷牛肉、烤乳鴿...」
福忠報了一長串菜名,勢必要將宋沛年的饞蟲給勾出來。
裡麵的人也如了他的意,收拾妥當的宋沛年拉開房門,瞥了一眼福忠,「走吧,去吃飯。」
福忠偷偷將宋沛年給打量了一番,見他麵色冇有任何異常,這才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大少爺,我聽我阿奶說今晚上的鱸魚可是虎子少爺從莊子上給你捉回來的。」
福忠跟上宋沛年的步子,自動開啟絮絮叨叨的模式,「夫人回府後就鑽進了廚房,她說她好久冇有下廚了,想要親自下廚給大少爺您和虎子少爺一家做飯吃。」
「虎子少爺回府後又出府去莊子了,冇多久又騎馬回來了,帶回來了幾條鱸魚,幾隻跑山雞,還有兩隻大鵝。豹子少爺去逗那大鵝,然後屁股被那大鵝給狠狠啄了,哭得豹子少爺哇哇大叫...」
「奴纔沒有想到虎子少爺還會下廚呢,他說給大少爺你做他拿手的鐵鍋燉大鵝,他還尋廚房要了一盆玉米麪,聽說還要在鍋裡炕一圈餅子,奴才還冇有吃過那洋玩意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二少夫人陪著虎子少爺一起進了廚房,說她做的肉丸子最好吃,乒桌球乓剁了一下午的丸子。」
「豹子少爺見阿奶和爹孃都下廚了,也吵著鬨著要進廚房,然後做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道菜,涼拌黃瓜。」
「大少爺您晚上可有口福了。」
福忠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用餘光打量宋沛年臉上的神情,他說這麼多,隻是想要告訴大少爺,不必去在乎林姨娘,這世上還有好多心疼和愛您的人。
或許大少爺不是很在乎,但是福忠想還有他自己也願意追隨大少爺一輩子,無論是生還是死。
若是等他老了乾不動了,還有他的兒子、孫子、重孫子...
溫柔的夜風吹的人十分舒服,宋沛年側眸看了一眼福忠,福忠對上他的目光,衝他憨憨一笑。
宋沛年的麵色被晚風吹得越發柔和,也不禁輕笑出聲,「福忠,你很吵唉。」
福忠聞言瞪大了雙眼,頗有些不服氣,「哪有?!」
宋沛年臉上的笑意逐漸放大,率先邁開腳下的步子,「如果你承認你很吵的話,我可以將馬棚裡的那隻追風小白送給你。」
追風小白是前些日子宋沛年與同僚打賭得來的駿馬,福忠每次一看到它就雙眼發亮,恍若兩個大太陽。
「真的?!」
福忠兩個大步追上宋沛年的步伐,急切追問道,「大少爺,真的假的啊?」
「好吧,奴才承認自己有點聒噪了。」
宋沛年輕輕點頭『嗯』了一聲,「明天去牽你魂牽夢繞的追風小白吧。」
福忠知曉宋沛年的性子,高高興興接受,「奴纔多謝大少爺!」
大少爺真的是天下第一好的主子。
半路遇到了宋石鬆的人,宋沛年隻回了一個字——
滾。
一路來到了孟若華的院子,她同花虎子一家得到下人的傳話就守在了院門外,等待宋沛年的到來。
花豹子一看到宋沛年就捂著屁股跑了過來,又伸出雙手委屈巴巴求抱,「大伯,抱抱~」
待到宋沛年彎腰將他抱起,花豹子立刻凶巴巴道,「我下午被壞大鵝給啄了,然後我就把那壞大鵝給大卸八塊了,大伯你一會兒要吃多多的那壞大鵝。」
畫麵太搞笑,宋沛年壓下嘴角的笑意,又實在冇忍住,輕輕點點頭,「好。」
花豹子見宋沛年笑了,想起阿奶他們交代他的一會兒要哄大伯開心,立刻伸手抱住宋沛年的脖子,肉嘟嘟的小臉貼在他的下頜上,「大伯,大明養小明,那你知道大明是誰養的嗎?」
宋沛年搖搖頭,「不知。」
花豹子哈哈一笑,「是『久』養的!因為阿奶說久仰大名!」
宋沛年也跟著花豹子輕輕笑了兩聲,抱著花豹子朝孟若華等人走過去,輕聲道,「阿孃。」
又衝花虎子和花六娘笑了笑。
孟若華什麼都冇有說,隻道,「餓不餓?快進來吃晚膳了。」
背過身子快速擦掉眼角的淚,她想起了年哥兒小的時候,那時候她也像現在這般,站在這裡等他回家,然後小孩像個炮仗似的衝過來,再高高喊一聲,「阿孃!」
待她接過他手中的書包,他下一刻必說,「阿孃,我好餓呀!我想要吃你做的鱸魚,我要淡淡的那種哦。」
宋沛年邁了兩步追上孟若華,溫和笑道,「阿孃,我好餓呀。」
孟若華吸了吸鼻子,輕輕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阿孃給你做了淡淡的鱸魚。」
「我最喜歡吃淡淡的鱸魚了。」
花豹子搖晃著小腦袋,「什麼是淡淡的鱸魚哇?」
宋沛年拿出手帕幫他擦掉嘴角的晶瑩,「淡淡的鱸魚就是清蒸鱸魚。」
花豹子又貼在宋沛年的下頜處,「我也喜歡吃。」
「那咱叔侄一會兒都多吃點。」
「好呀好呀。」
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冇有外人在,也無需注意用餐禮儀,孟若華一直招呼桌上的人多吃點,「六娘,你吃一塊這個糖醋小排,是阿孃從你外祖母那裡學的手藝,吃起來是不是有股淡淡的話梅味兒?」
「年哥兒,嚐嚐這個鱸魚,是你花伯父家魚塘養的,你弟弟下午給你捉回來的,剛殺了又醃了一會兒就上鍋。」
「虎子,多吃點兒這個牛肉,上次你說不喜歡牛肉有甜味兒,阿孃去你周姨家要了她家大廚房的百年老滷水,鹵出來的牛肉一點甜味都冇有,全是香辛味。」
不等孟若華再張口,花豹子擦擦油乎乎的嘴巴,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晃了晃,「阿奶,你不用招呼我,我什麼都愛吃!」
小孩的一句話,惹得滿屋子哈哈大笑。
冇有什麼憂愁,是同可愛的一家人一起吃一頓飯解決不了的。
飯後,一家子全都吃了一個肚滾圓。
孟若華同花六娘就帶著花豹子在院子外溜達消食,懶散的宋沛年和花虎子就躺在院子的搖椅上看天空的星星。
花虎子側頭看了一眼宋沛年,隨即開口問道,「大哥,你有被星星籠罩過嗎?」
宋沛年聞言有些疑惑,「被星星籠罩?」
花虎子連連點頭,「對啊,就是被星星籠罩。我十七歲那年,學人要去山上打獵,還帶上了我的舅子,我倆一路直奔山上去,哪想到迷路了,最後竟然轉到了山頂,我看到了滿天的繁星,當時那個星星就是籠罩著我的,我現在都還記得當時那個震撼的場景。」
「還有我八歲的時候,同六娘偷了家裡的肉,跑到外麵山坡野炊,然後被我爹給找來了,冇想到我爹同我倆一起接著烤肉吃,隻是後麵被我娘發現了,她追著我仨跑了三裡路。」
「我再小一點的時候,我爹送我去讀書,我天天頂個『豬蹄』回家。」
「還有我自小就同六娘還有我三個小舅子和鄰居家的小孩們一起玩,我們玩打仗的遊戲、玩捉迷藏、丟沙包、找間諜、比賽爬樹、踢鍵子、比賽扔準頭...」
「......」
花虎子說著突然轉過頭看向宋沛年,「大哥,我們雖然過著不一樣的生活,但我在外這些年過得真的挺好的。」
我不曾見過你路上的風景,你也不曾見過我路上的風景。
錯的也不是你。
所以,你無需對我感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