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沛年隻說‘給他的’,但是具體給誰的,商姥姥還真不知道。
抹著眼淚進屋後,商姥姥將沉甸甸的布袋子打開,奶香味撲麵而來。
待看清裡麵的東西,商姥姥剛剛擦乾淨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
這還能是給誰的,除了鐵蛋又還能是給誰的?
商姥姥不停拍打著膝蓋,老天爺啊,為啥要這樣戲弄人啊,和和美美的一家子多好啊,現在搞得家不成家,誰心裡都有一口氣咽不下去。
剛剛補覺醒來的小鐵蛋看到商姥姥在哭,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輕輕搖了搖她的胳膊,“姥姥。”
商姥姥一看到小鐵蛋就忍不住放聲大哭,將小鐵蛋給摟在懷裡。
小鐵蛋努力從商姥姥的懷中掙紮出來,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他不知道姥姥為什麼要哭,但他卻能感知到現在的姥姥很傷心。
將自己的小手絹拿出來塞給商姥姥,“姥姥不哭。”
又舉起瘦弱的小手,笨拙地想要替商姥姥擦眼淚。
商姥姥握住小鐵蛋的手,更加眼痠,胡亂地用小手絹擦乾淨臉上的淚水。
她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平複了好一會兒紛亂的情緒,商姥姥又纔將布袋裡的東西依次拿了出來,幾罐雪白的小餅乾,一飯盒用竹葉包好的奶糰子。
商姥姥將奶糰子拿了一個出來遞給小鐵蛋,“嚐嚐看,你哥哥剛剛給你拿來的。”
小鐵蛋接了過去,小手將上麵的竹葉撕下去,香香的,條件反射性地嚥了一口口水,但他還是忍住誘惑,又將乳酪棒重新遞了回去,“姥姥吃。”
隔壁的多多姐姐每次不開心就喜歡吃糖,吃過糖後,瞬間就開心了。
雖然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原理,但是他希望姥姥吃了這個甜甜的東西,心情也能立刻好起來。
商姥姥心中一暖,接過小鐵蛋手中的乳酪棒放進嘴裡,奶香味四溢,帶著微微的甜味,口感十分軟彈,很是符合小孩子的口味。
對於商姥姥來說,不但味道好,還很新穎。
年年這孩子真的費心了。
嘴裡含著乳酪棒,商姥姥又拿起一個遞給了小鐵蛋,“你也吃。”
小鐵蛋這才又接過,撕開放進嘴巴裡,待到咀嚼的那一刻,眼睛忍不住一亮,“姥姥,好吃。”
商姥姥揉了揉小鐵蛋毛栗子的小腦袋,“這是你哥哥特意給你做的。”
莫名又有些鼻酸,吸了吸鼻子道,“你的哥哥很好。”
哥哥。
這個總是被提及的稱呼。
小鐵蛋想了想,邁著小短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從裡麵抱了一個鐵盒子出來,放在桌子上後打開,依次將他無比珍愛的小東西拿出來。
一張變身後的美猴王圖紙、一把舅舅送給他的小手槍、幾個小鐵圈圈、從外麵帶回來的星星石頭,以及在他眼裡最寶貴的玻璃彈珠。
大人眼中的垃圾,小孩眼中的寶藏。
這些小東西七七八八擺了一小堆,小鐵蛋將其全部朝商姥姥推了過去,“送給哥哥。”
商姥姥終於破涕為笑,拿起一顆彩色的玻璃彈珠,“這個你也捨得?你不是最寶貝這個嗎?平時睡覺也要抓著不放。”
小鐵蛋臉上閃過一絲糾結,彆過臉不去看商姥姥手中的那顆玻璃彈珠,奶呼呼的聲音也變得堅定,“給哥哥,捨得的。”
可那彩色的玻璃彈珠就像是顆攝人心魄的明珠,小鐵蛋又扭過小身子,“姥姥你不要給我看了。”
他怕自己又會變得捨不得,畢竟這是他最心愛的那顆珠子,隔壁的多多姐姐用十顆其他的彈珠同他換,他都冇有答應。
商姥姥將所有東西又一一放回了小鐵蛋的鐵盒裡,笑著道,“你哥哥是大孩子了,已經過了喜歡這些東西的年紀,就像你已經穿不上去年的棉襖,這些你就自己收著吧。”
小鐵蛋不懂商姥姥話裡的意思,但是他知道姥姥替哥哥拒絕了自己的禮物,冇有彩色彈珠失而複得的喜悅,而是皺眉失落道,“可是我已經冇有其他禮物了。”
商姥姥將小鐵蛋摟在懷裡,捏了捏他冇多少肉的小臉蛋,嘴裡有些發苦,“你媽週末要去古隱寺給你求健康符,到時候你去菩薩那兒給你哥哥求一個平安符,保佑你哥哥平平安安的,用那個當禮物。”
這幾年冇了牛鬼蛇神,破敗多年的寺廟又有了香火,而古隱寺在江城人心中是最靈的寺廟。
“平安符?”
小鐵蛋有些疑惑,但還是重重點頭表示他記住了。
商姥姥又十分愛憐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到時候你將平安符給姥姥,姥姥給你哥哥送過去。”
“好。”
-
宋沛年踩著自行車一路回到家裡,剛休息冇一會兒就迎來了不速之客。
唐母,還有唐大寶。
這兩人相比那天離開時又換了一副嘴臉,一個泫然欲泣,一個憤憤不平,一看到他就開始表演。
宋沛年在他們開口之際,直接揚起一隻手叫停,“停停停,有事說事,彆再我麵前哭。”
說著又打量了二人一眼,“前提是不要打我這院子的主意。”
隔壁雜貨鋪歇腳的鄰居們以及另一邊趙大娘一聽這話,瞬間就來來精神,紛紛放下手中的事,不動聲色朝著宋家小院靠攏。
也不是他們偷聽,主要是這家人說話的聲音大,他們不得不聽。
唐大寶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唐母臉上倒是冇有戳破心事的尷尬,反而又開始給宋沛年打起了感情牌,“當年你這麼小一個就離開了娘,我——”
宋沛年不樂意聽,再次伸手打斷,“這話你已經說了一百遍了。”
抬眼直視唐母那雙渾濁卻帶著算計的雙眼,“當年是個什麼情況,我是知道的。”
這話讓宋母心神一震,卻又聽宋沛年繼續道,“還有那天你們自己也說過了,我姓宋,和你們唐家不是一家人,以後還是當陌生人處吧。”
話音一頓,又道,“至於你的生恩,我想我養父養母那些年已經替我還給你們了,帶走我時給了你們兩百,以及我在宋家時你們時不時就會上門討要一些東西,換算成錢,冇有八百也有一千。還有這兩年以來,你們從我手裡多多少少也拿了一千多。”
“我不欠你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