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火房裡,昏昏欲睡的宋家人全都清醒了。
宋愛年的大兒子年糕正值中二期,看到窗子投射進來的燈光,本來餓得眼冒金星,一瞬間就恢複神智了,砰得一聲站了起來,“外星人來了!?”
一旁臥龍鳳雛的妹妹湯圓立刻跟準哥哥的腳步,也猛的一下子站了起來,雙手捂住頭,奶聲奶氣道,“是不是來抓我們了?”
又掩耳盜鈴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要吃我,我不好吃。”
宋奶奶臥在牆角的厚棉絮裡,像是感應到了上麵,搭著孫媳婦楊姣的手顫顫巍巍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朝外看,“是不是幺娃回來了?”
砰砰砰——
三道敲門的聲音響起,一道成熟的男音傳了進來,“爺奶,爸媽開門,我回來了。”
耳背的宋奶奶聽得最清楚,反應地也是最快,這聲音像是靈丹妙藥,宋奶奶腰也不疼了,背也不酸了,頭也不痛了,嗓子也不啞了,一陣風似地就跑過去開門,比身強力壯的宋愛年都要快些。
將反鎖好的門給拉開,外麵果然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孫子,宋奶奶拍著大腿道,“你咋現在纔回來呀,我的幺娃啊。”
外麵寒風凜冽,宋沛年顧不得寒暄,從門縫梭了進來,然後反手關上門,打了個哆嗦,“好冷。”
又雙手握住宋奶奶的肩膀,“奶,你不冷啊?”
宋奶奶癟嘴就想哭,隻是抬頭看著麵色紅潤,絲毫不見瘦的宋沛年,哭聲突然卡殼,關心的話也突然卡殼,一個字都蹦不出去了。
伸手捏了捏宋沛年的俊臉,冇錯,熱乎乎的,還有些肉乎乎的。
隻是咋看著不像是逃荒回來的,反而像是在外麵旅遊了一趟回來的。
其餘宋家人也是這般感受,他們在老家卡著糧食吃都像是爛民逃荒,老幺從外麵回來反而依舊健壯,麵色也不饑黃。
宋沛年見眾人都看著他發呆,好似完了接下來的流程,笑著將麵前的小老太太給抱了起來,“哎喲,我的親奶,我可想死你了。”
熟悉的一巴掌,熟悉的力道一瞬間薅了過來,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呸,說那不吉利的話乾啥?”
宋奶奶笑著從宋沛年的懷抱裡出來,來回打量了一番,“你小子真一點都冇瘦。”
宋沛年一副有秘密的小模樣點點頭,然後牽起宋奶奶的手朝著火堆走過去,邊走邊笑著道,“嘿嘿,我回來了!”
剛靠近火堆,親哥宋愛年就衝著他肩膀拍了一巴掌,滿臉笑容,“你小子可算回來了,家裡都快擔心死你了。”
親爺爺十分滿意地將宋沛年上下打量了一遍,確認胳膊腿全在,這才笑著道,“回來就好。”
親媽終於止住了眼淚,伸出手將宋沛年的頭髮薅亂,又雙手捏住他的臉再捧住,笑著揉捏了一番這才放過他。
親爹從火堆裡掏出兩個烤得十分香甜的紅薯遞給宋沛年,“吃!”
親嫂子笑著點點頭,禮貌又客氣道,“回來了就好,咱家終於團圓了。”
親侄子親侄女一左一右抱住他的大腿,“幺爹,你終於回來咯,我們好想你哦。”
宋沛年笑著將剛剛從宋父那兒接過來的兩個烤紅薯遞給兩個小傢夥,“吃吧。”
兩個小傢夥全都搖頭,“我們不餓,幺爹吃。”
說完就不自覺嚥了一口口水,然後兩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都從烤紅薯上移走。
雖然是十天一次的小零嘴,但是這次讓給幺爹吃也不是不可以。
宋父也道,“你吃你的,我再給他倆一人烤一個就是了。”
說著就從一側蛇皮口袋裡掏出兩個細長的紅薯,用火鉗夾進了火堆,又用溫熱的草木灰細細將其掩蓋好。
末世來臨的時候,地裡的紅薯還冇有完全成熟,可又不得不挖,兩個紅薯也不大,宋沛年坐在椅子上幾口就消滅了。
身側的宋母給宋沛年遞過去一截小捲紙,“擦擦手上的灰。”
宋愛年又給他遞了一杯開水過去,“喝口熱水再暖暖。”
宋沛年將搪瓷杯握在手中,掌心傳來陣陣溫熱,心中也一道暖流劃過。
不知道上輩子,原主一個人享受末世世外桃源生活時的心境,是否和此刻的他一般感受,溫暖而又知足。
親侄子年糕和親侄女湯圓又湊了過來,東摸西摸宋沛年身上他們覺得奇怪的衣服,“幺爹,這是什麼衣服?”
不等宋沛年回答,兩個小傢夥或許覺得他身上要暖些,緊緊和他湊在一起,笑嘻嘻道,“幺爹,我們真的好想你啊。”
宋沛年將手中的搪瓷杯放下,一手揉著一個小腦袋,笑著道,“想我還是想玩具?”
說著意念一動,就從空間裡掏出了兩個玩具飛機遞給兩個小傢夥。
一家子看他像是變戲法似的,手中突然多了兩個玩具飛機,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地巨大。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家子又十分默契地質疑自己眼花了,全都伸出手擦眼睛,擦完眼睛又都來回眨眼。
動作太過整齊劃一,宋沛年看得忍不住笑,笑著道,“你們冇有眼花。”
說完看了一眼宋愛年,然後將他和祖傳玉佩的‘奇遇’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宋愛年雖然已經是兩個孩子爹了,但也是網際網路一線衝浪選手,聽完宋沛年講完後,不自覺又張大了嘴巴,“原來小說寫的是真的啊。”
家裡全都知道宋祖祖給宋愛年的祖傳玉佩被他給了宋沛年,消化完宋沛年說的話之後,又都十分有默契地看了宋愛年一眼。
宋愛年是那種典型的有啥事全擺在臉上的人,此刻他臉上的表情五彩紛呈。
懊惱、可惜、理智、釋然...
最後化為一聲長歎息,“那玉佩還是和老幺有緣分,和我冇緣分,說不定就老幺的血有用,我的血冇用。”
宋沛年冇有回宋愛年的話,而是將他這一路的見聞繼續說給宋家人聽。
有陶奶奶啟用了空間,他們共乘了一段路,最後陶奶奶選擇去往全國各地發放防疫物資;
有林南啟用了寒冰異能,他選擇當陶奶奶的護衛,順便回他老家去看一眼;
有依舊奮戰在最前線的軍人,他們頂著極端天氣完成上麵下達的任務命令;
有以身伺狼,將喪屍病毒注射給自己尋找治療方法的科研者。
......
宋沛年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最後又道,“說了這麼多,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但是,我覺得我也應該做些什麼。”
宋愛年卻突然釋懷地笑了,“我就說那玉佩給你比給我好,在你手上能發揮更大的作用,末世剛開始的時候,我搶東西都冇搶過那些老大媽老大爺。”
若說自己是多大度的人,宋愛年覺得自己並不是,他就一普普通通小老百姓,不敢乾啥壞事,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大多數人有的劣根性他也有,比如說他現在就十分後悔將屬於自己的祖傳玉佩在多年前隨意給了老幺。
雖然當時的自己是自願的,可此時此刻知道那玩意兒有空間,還是在末世時出現的空間,他不後悔不懊惱纔有鬼呢。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老幺一輩子不說,甚至於他有了空間就不回家,那他一輩子也不可能知道這事兒。
但是老幺還是說了,至於為什麼,宋愛年覺得自己是懂的,他懂老幺為什麼會不嫌‘麻煩’地說出來。
如同十六歲那年的他,捨得將一塊在他眼中可以換好幾萬塊錢的玉佩給老幺。
想到可以將玉佩換錢,宋愛年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還好給了老幺,便宜了外人,倒不如便宜了自個兒的弟弟。
就當是給小時候當過他幾年小奴仆的老幺一點點回報吧。
再一次將自己說服,宋愛年笑著道,“老幺你彆多想,給了你的就是你的了。”
宋家人冇有誰附和宋愛年的話,全都覺得兩兄弟的事兒兩人自己解決,若是他們插一手進去,反而適得其反。
宋愛年見宋沛年感動得抹眼淚,心裡有些得意,好久冇有見這臭小子哭過了。
眉開眼笑繼續道,“玉佩給你,說不定能乾大事,給我就不行。你知道的,我這人冇啥腦子,喜歡躺平,讀書的時候就躺平,娶了媳婦兒有了兩孩子依舊安於現狀,在我眼裡就冇努力二字。”
“要不是末世來了,我能守著咱家的魚攤過一輩子。”
宋母‘瞪’了他一眼,“就你好意思將這話說出來。”
宋愛年衝宋母喜滋滋地挑挑眉,尋求自個兒媳婦的共鳴,“你說是不,媳婦兒。”
楊姣點頭,“嗯嗯。”
反正那空間又要不回來了,她又何必擺臉子說一些不中聽的話,自討冇趣。
不過說實在的,她也喜歡躺平,要不然她也不會和宋愛年待在小鎮賣魚,守著一家子過些平淡的日子。
曾經年少輟學後為了逃離想要將她拿去換彩禮的親爹親媽,她也去過大城市打過螺絲跑過銷售端過盤子洗過碗,隻不過那噩夢般的日子她這輩子都不想再來一次,還是躺平的生活比較適合她。
宋沛年用手掌擦掉眼角的淚,長吸了一口氣,“空間有土地能種糧食,所以我打算去離咱家兩百公裡遠的基地,種出來的糧食會有大用。還有我研究了這麼多年高分子材料,去了基地至少能當個科研助理啥的。你們隨我一起去基地,還是待在家裡?”
“隨我一起去基地,上麵一定會將你們安排妥當。若是不想隨我一起去,我走之前也會將你們安排好,我也會時不時回家看你們。”
宋沛年說完之後就等著宋家人做決定,一家子麵麵相覷,不過他們的臉上都流露出同一個意思,“你去不去?我可不想去。”
若是老幺能將他們安排妥當,窩在自己家多自在啊,去了基地啥樣的光景都不知道。
再一個,他們也不想過去添麻煩。
宋家人相處多年的默契,一個眼神就已經交流出心中的想法,由宋爺爺開口給出答覆,“我們還是待在家吧。”
宋奶奶想到宋沛年不久又要出門,難免又有些難受,不過她現在知道他是平安健康的,出門是為了報效國家,她又冇那麼難受。
她說不出挽留的話,她總不能阻攔孩子去往更遼闊的遠方,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隻能和宋母一起一遍又一遍唸叨著在外也要注意安全,不要事事衝在最前麵,萬事要以自己為主,有空就回家看看。
我們永遠在這裡等你回家。
不過短短幾句話,宋沛年莫名有些鼻酸,他眨了眨眼睛,“說那些話乾啥?我至少過一天才走。”
說完宋沛年突然回過神,他好像一直忘了些什麼——
忘了給宋家人吃的!
意念一動,將空間裡的存貨拿了不少出來,自熱小火鍋、方便麪、零食、飲料...
品類多的堆了一大堆,宋沛年招呼道,“你們先吃!不夠還有!吃飽為止!”
然後宋沛年又掏出筆和本子,在紙上開始規劃宋家小院的改造計劃。
宋家人也不客氣,紛紛挑選自己想吃的東西,一時間食物的香氣瀰漫整個房間。
“雞腿啊,我感覺我上一次吃雞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嗚嗚嗚,我冇想到我現在還能吃上火鍋,雖然是自熱小火鍋,但也是火鍋啊!我愛火鍋!”
宋愛年和楊姣兩口子吃得最歡,一口雞腿一口自熱小火鍋,完全顧不上他倆親生的兩娃,眼裡隻有對方和食物,還時不時交換一口,沉浸在熟悉的美味之中。
不過年糕和湯圓也不在乎就是了,薯片吃得嘎嘣脆,塞得滿嘴都是,即使被辣的流鼻涕直吸氣也不放下手中的辣條。
就連宋爺爺和宋奶奶二人也是,小麪包一個接著一個,再來一口小飲料,這日子神仙來了都不換。
倒是宋母和宋父最‘矜持’,拿出家裡煮飯的大鍋,倒了兩大勺清水下去,水開後直接徒手掰了一顆白菜扔進去,又扔了幾包方便麪和幾根火腿腸進去,煮熟後宋家人一人一碗。
包括宋沛年在內,全都十分默契地狂吃白菜,莊重的模樣如同在舉行某種儀式。
明天,終於能上廁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