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試定在四月,但是在三月初就需要報名,無論是報名還是找廩生作保都是由宋二爺幫宋沛年操作的。
比起上一次隨機四位宋氏族人和宋沛年做成一保,這一次宋二爺可謂是精心挑選,畢竟若是中間誰出了什麼岔子,那可就是一鍋端,宋沛年也定將受到牽連。
宋二爺如此用心,宋沛年得知後也冇裝作不知情,而是將自己的備考筆記給借了出去。
獨木難支,你好我好大家好。
當宋氏學子拿到備考筆記後,全都急哄哄湧成一團搶先去看,這可是縣案首給的最新一手資料,哪怕曾經對宋沛年這個紈絝子弟嗤之以鼻的都冇忍住誘惑,逐字研讀了起來。
原以為這備考筆記是什麼宋沛年自以為的考試重點,哪想到根本不是,而是關於如何寫好一篇策論的脈絡筋骨,甚至還用了一篇策論用作舉例說明,一時之間全都看入了迷。
有了筋骨脈絡,剩下的便是豐盈血肉,不過這靠的是學子平時的文學積累,若是看的書多,寫出來的文章自然會更好。
此外,這份備考手冊還講解瞭如何‘破題’,正破與逆破、明破與暗破皆可,隻要抓住其意,言之有物即可。
一群宋氏學子看完之後,不自覺揉了揉僵硬的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各種複雜的情緒。
有羞愧難當的,這些都是曾經蛐蛐過宋沛年的,或暗自瞧不起他的,覺得他不配為宋六元之子,玷汙了宋氏門楣。
也有還在晃神的,說實話,若是自己,一定冇有這麼大方將自己的備考筆記給分享出來讓眾人研讀學習,雖同為宋氏族人,但他們彼此之間也是存在競爭的。
更有得其意的,一時之間文興大發,立刻提筆開寫,通篇寫完,才發覺自寫文章以來,從冇有這般順暢過。
難道這就是天才學習法則?
當宋氏族學的夫子前來時,學生們全都埋頭苦寫,夫子對此大感欣慰,這家族還是要出一個領頭羊啊,有了一個領頭的,後麵自動就跟上了。
在眾人的苦學中,府試一晃而來。
依舊由宋二爺帶隊,也依舊由他為宋氏眾考生打雞血,“吾願諸位旗開得勝!”
宋二爺之所以用‘旗開得勝’四字,那是因為本朝的府試不同於縣試,府試共有三場,第一場為正場,也是最重要的一場,若是學子通過了第一場,那麼後麵的兩場就不用再考了。
除開宋沛年,宋氏考生們聽到宋二爺的話全都摩拳擦掌,或是看了宋沛年的備考筆記的原因,此刻他們全都信心滿滿,一股‘能行’的情緒時時刻刻激勵鼓舞著他們。
宋二爺給宋氏考生打完雞血後,又拍了拍宋沛年的肩,心中千言萬語,最後隻化成一句話,“年兒,二叔看好你。”
宋沛年喜歡這樣的考前鼓勵,聞言抬頭對著宋二爺笑了笑,宋二爺看著宋沛年一雙燦若繁星的眼眸和一排潔白無瑕的牙齒,整張臉端的是一副唇紅齒白的少年模樣,忍不住也笑了。
以往冇發現,年兒長得還怪好看的,比江南什麼四大才子都好看一百倍不止。
那日子真好啊,七月雨天的風水果然養他們宋家人。
一眾考生排隊檢查,天空不知不覺飄起了小雨,很快就給很多考生頭上披上了一層晶瑩的麵紗。
宋二爺仰麵感受著飄灑而來的雨霧,心裡止不住的高興,下雨好,這雨旺他們宋家。
宋沛年用寬大的袖子遮住頭頂,踏步走入考場,又找到自己座位坐好,用手帕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擦好後便不顧周邊的嘈雜聲,閉目養神。
宋沛年的一舉一動都被高堂之上的龔知州儘收眼底,龔知州也很想不去看他,但是忍不住就想要去看,他現在對於這個傳說中的紈絝變天纔可太好奇了。
伴隨著幾道鑼鼓聲響起,府試終於開始了。
考卷依次往下分發,還冇有發完,有的考生還冇有拿到考卷就已經聽到有考生在哀嚎了,聽那音調,顯然是被題目攔住了。
宋沛年剛拿到考卷又聽到了左側發出了驚呼聲,餘光中見那考生一時驚慌打翻了硯台。
下麵的動靜全都落入龔知州的眼裡,他整個人止不住的得意,這次出這麼難的題目是他故意的,為的嘛...
他的目光緩慢轉移到宋沛年的身上。
不同於大多數考生的抓耳撓腮,隻見宋沛年一個人如同老僧入定般坐著,雙眼無神地看著考題。
咋回事?也將他給難住了?
龔知州默默告誡自己不能一直將目光放在宋沛年身上,於是十分自然轉移視線到其餘考生的身上。
一個愁眉苦臉的,另一個也是愁眉苦臉的,再另一個皆是如此...
總而言之,冇一個考生眼裡帶笑意或是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龔知州心驀地一沉。
完蛋了,他不會搞砸了吧。
考題太簡單了,往屆的考生會將他給罵的狗血淋頭,文人的嘴殺人的刀,刀刀見血。
但若是考題太難了,所有考生都做不出出彩的文章,這樣會顯得他治下的學生很菜,說不定還會被上級給責罵。
一想到自己的政績,龔知州的心猛的一疼,早知道就不整這些幺蛾子了。
最後實在忍不住,又將期盼的目光落向宋沛年,好大侄,你可要撐住啊...
龔知州情不自禁嚥了一口口水,這小子咋還不動筆?
剛心裡吐槽完,就見宋沛年提筆蘸墨,筆走龍蛇,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龔知州瞬間心安,對對對,他聽下麵的馮縣令說過,這小子就是這樣考到第一的。
長舒一口氣,龔知州挪動步子超絕不經意走向宋沛年,來回瞟了瞟宋沛年的答卷。
嗯,不錯,但看這一手字的話,有他父親宋六元當年之風。
難道他們宋家上輩子真的做了啥好事了,一個天才變傻子後,又來了一個天才?
宋沛年對於龔知州的注視無動於衷,一點不受其影響,揮筆的動作絲毫冇有停頓,倒是苦了宋沛年身側的考生們,看見龔知州下來,在他們這邊晃來晃去,簡直太嚇人了。
這次不像上一次縣試,這次宋沛年停筆時,一邊揉著手腕,一邊檢閱了一遍答卷,確認無誤之後就舉手錶示交卷。
此舉不僅讓龔知州驚詫不已,連帶著影響了同考棚考生的心態,背後的冷汗直冒,他這就寫完了?不會冇有理解題意亂寫的吧...
他們可都連一半的題都冇有解完啊!
宋沛年起身將答卷呈放在龔知州的桌前,之前也有過考生提前交卷當場出成績的曆史,故此在宋沛年轉身之際被龔知州給叫停了。
在場心智不堅定的考生都冇有興致繼續答題了,都等著龔知州當場公佈宋沛年的成績,最好是這小子胡亂寫一通,然後被龔知州狠狠批評,將他給趕出去!
豈料事情的發展根本不如一些考生預料般,龔知州雖是皺著眉看完了答卷,看向宋沛年的神色也十分不明,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很不一樣,“後兩場你不用來了。”
怕此話存有誤解,龔知州又麵無表情道,“準備院試吧。”
在場的考生們深吸了一口氣,龔知州的潛台詞是宋沛年這廝府試定榜上有名。
宋沛年對著龔知州行了一個書生禮,“學生知道了。”
龔知州對著宋沛年擺擺手,示意你可以出去了,宋沛年微微頷首便去收拾自己的筆墨紙硯。
待到宋沛年走後,龔知州冇有忍住,又看了一遍宋沛年的答卷。
憑啥啊,老子聰明就算了,為啥兒子也這麼聰明?
還要不要人活了啊!
龔知州有些氣惱地撇過身子,自己的智商明明隻比宋六元差一點點,非常非常小的一點點,為啥他生的幾個孩子就像傻子一樣?
難道他的夫人冇有那囂張跋扈的宋夫人聰明?
嘶,這不應該吧...
算了,他還是不要生氣了,氣多了最後傷的還是他的身體。
宋沛年這次走出考場同樣吸引了眾人的注目,不一樣的則是宋二爺。
哪怕在宋二爺的眼裡,他這侄兒依舊是要死不活的模樣,但是他這次可是對宋沛年信心滿滿,同時因為太雍帝的那次賞賜,他甚至都不怕考官什麼的給宋沛年穿小鞋。
待到宋沛年走近,宋二爺又是幫他打扇子,又是幫他遞水,宋沛年將扇子給推開,將宋二爺渾身上下給打量了個遍,“二叔,這才四月份,你給我扇什麼風?”
宋二爺熟練地收回扇子,臉上浮現幾絲訕笑,“對哦對哦。”
又聽宋沛年說他後麵兩場不用考了,宋二爺立刻笑眯眯道,“我先讓車伕送你回去?”
此處府縣是挨著的,距離十分近,宋氏考生都不用在外住宿。
宋沛年點了點頭,“行,我就先回去了,二叔。”
“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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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沛年剛下馬車就看到望眼欲穿的林婉珺,一見他下來,林婉珺立刻衝了過去,抓住宋沛年的手將他細細給打量了一番。
待到宋沛年整個人毛骨悚然時,她才終於笑著開口道,“我這次也冇有押錯!”
宋沛年微微挑眉,又聽她道,“嘿嘿,我這次也下注你上榜了,還下的是你前三的注。”
“有眼光!”
宋沛年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對著林婉珺比了一個大拇指,林婉珺十分驕傲地揚起頭來回小幅度晃悠。
待到得意勁兒過了,這才笑著道,“娘和爹去老宅那邊給祖母請安了,娘讓我在家等你。現在我想要去接娘,相公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現在林婉珺和宋夫人可親密了,兩人可謂是‘如膠似漆’,吃瓜好搭子,就冇有哪家世家大族的秘密是她倆不私下蛐蛐的,哪怕是皇家的辛秘都會私下來幾句。
林婉珺對宋夫人的稱呼也從一開始畢恭畢敬的‘婆母’變成了親親熱熱的‘娘’。
“我隨你一起去,正好我也去給祖母請安。”
本朝十分注重孝道,哪怕宋夫人之前再怎麼嘴老宅那邊,每逢初一十五依舊雷打不動地帶著宋四爺和兒子兒媳前去請安。
兩人一同前去給宋老夫人請安,宋老夫人看著四房一家四口很是高興,之前一看到四房就鬱悶的情況也好了許多。
這一切都歸功於宋沛年開始上進了。
宋沛年和宋老夫人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兩人之間的親情要說多深厚也是根本不可能的,現在宋沛年在她眼裡也算是浪子回頭了,不想討嫌,便也冇說之前那些教育人的話了,而是聊起了家常。
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宋四爺的身上。
宋老夫人已經比之前好很多了,冇有見到如今這般的宋四爺就開始眼眶濕潤,但她還是很難受,“四兒,四兒...”
連喚了好幾聲宋四爺纔有迴應,他衝著宋老夫人微微一笑。
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
這話放在宋老夫人身上也不例外,幾個孩子中她最愛的就是宋四爺,此刻見宋四爺這般,一顆心就像是被狼抓了一般,疼的厲害。
再次老生常談,“這情況可真是愁人,連個治療方向都冇,若是說需要什麼藥材都還好辦,豁了我這老命我都給你爹找藥,可現在完全就是無從下手,我真恨不得代你爹受過...”
又問身側的老嬤嬤,“仍冇有什麼動靜嗎?尋找擅療腦疾的醫師告示。”
“冇。”
“你一會兒再在告示上加一千兩金。”
“好。”
宋老夫人麵色一悲,宋夫人見此出聲道,“娘你就彆白忙活了,宮裡醫術最好的太醫都冇法子,外麵的大夫更冇招了。”
宋夫人本意是寬慰宋老夫人,不過說出來的話實在不中聽,最後成功收穫了宋老夫人一記白眼。
宋夫人對此見怪不怪,“那太醫說四爺腦袋裡有什麼瘀傷,若是腦子裡的淤血散了說不定就能恢複,不過這淤血哪能說散就散。”
見無人應她,宋夫人蹙眉想了許久又繼續道,“我記得之前白院正說有一套什麼九回針法可以一試。唉,不過那針法太難了,至今已經失傳了,無人能施那針法...”
嗑瓜子的宋沛年猛地站了起來,順帶掀翻了一旁矮桌上的碟子,瓜子灑落一地,“那針法現在可還有記載?”
宋夫人被宋沛年搞出的動靜給嚇了一跳,僵硬搖頭,“不知道。”
宋沛年立刻催促道,“娘你快寫信去問問白院正。”
“你、你要乾什麼?”
“哎呀,娘你彆問了,你快去寫信。”
“行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