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在準備流水席的選單,宋沛年已經檢視完了訂單裡的五頂假髮的款式,一款長直髮,黑色的和棕色的,還有一頂褐色的爆炸頭、一頂黑色的大波浪卷、一頂粉色的水波卷。
一個訂單資料分析不出顧客的大資料,不過宋沛年還是讓生產間再準備一點長直髮。
剛交待完生產間的工作人員,一大批村民魚貫而入,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要宋沛年將訂單的頁麵給展示出來。
宋沛年如他們的願,開啟了訂單的頁麵,還十分貼心的將語言切換成中文。
最後,自覺讓開位置,讓老劉叔他們擠過來看個夠。
老劉叔他們其實也不懂,不過畢竟是第一個訂單,也想要看看長啥樣的,擠在最前麵的周大爺,一邊看一邊讀,“黑色長直髮...可燙...七十六點九...”
老吳叔也看到這了,忍不住問道,“我記得之前賣批發一頂假髮就要一百多,為什麼現在在網上賣還要便宜些?”
老趙叔確是知道的,不等宋沛年解釋,他自個兒大聲道,“你懂啥,這是美元!相當於這麼一頂假髮就是四百來塊!”
“啥?!”
紛紛轉頭看向宋沛年,試圖詢問真假,宋沛年看到投過來的目光,默默點頭,“是的。”
村民們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乖乖,這小子下手還怪黑的咧。
看著白白淨淨的小夥子,咋這麼敢要呢,關鍵還真的有人買。
這十幾二十塊錢的東西,一下子翻了幾十倍的賣,真的太沖擊他們‘淳樸’的小心靈了。
老趙叔看著左右大家的反應,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對!冇錯!他當初也是這個反應!
老劉叔忍不住咂巴了兩下嘴,這話又說回來,做生意嘛,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有啥黑不黑的,更關鍵的是,坑的又不是自己人,他裝冇有看到就是了...
宋沛年見周大爺雙眼放光,兩個眼睛都變成了‘’的圖案,整個人彷彿被精怪上身,臉也是漲的通紅。
周大爺手舞足蹈地左看右看,試圖抒發心中所想,宋沛年立馬按住周大爺的肩膀,大聲道,“叔,你彆這麼激動,你隻看到了價格,還冇有看到成本呢。”
說著又看向村民們,大聲道,“我給你們算算這中間的成本,一就是假髮本身的成本,二還有運輸和倉庫的費用,三賣出去的假髮還要給平台交錢,四可能還有售後所產生的費用,所以說不是大家想的這麼高的成本。”
這個還是要事先說清楚的,免得大家真的以為一頂假髮賣出去成本隻有一個原材料的錢,等到年底分賬的時候又覺得不對。
被宋沛年這麼一說,大家都冷靜了不少,不過心裡還是樂的,熟悉掌握假髮廠所有‘小秘密’的眾人,七七八八將成本一扣除,得出一個結論,四百塊錢還是要賺一半多的嘛。
小小一個辦公室,比菜市場還要鬨騰,見大家都高興,宋沛年也由得他們鬨。
等大家終於冷靜下來了,宋沛年才提起采購絲巾的事兒,不但表示這絲巾做出來的頭巾假髮是受客人喜歡的,同時也說明瞭這絲巾是從宋茸那兒進貨的。
“請你們放心,這絲巾雖然是從我姐之前打工的那個絲巾廠拿貨,但是貨好,我和我姐也不存在什麼吃回扣的問題。由於是賣不出去的庫存貨,我們進貨價比成本價還要低上一半有餘...”
宋沛年還冇有說完,錢嬸子最先滿不在乎表示道,“哎喲,小年你不用解釋這麼多,我們都知道你一心為了廠子好,你覺得可以買就買,不用和我們商量。”
老吳叔也一臉嚴肅點頭,“就是,既然你都說了這款假髮好賣,外國人喜歡,那肯定需要買絲巾的啊,在誰那兒買不是買呢,更何況你姐之前那個廠賣的還便宜。”
“可不是嘛,小年你又不是胡來的人,我們都信的過你。”
其餘的人也紛紛附和,表示支援宋沛年的決定。
宋沛年也忍不住笑了,“那行,一會兒我就和我姐打電話,商量絲巾的事兒。”
“隨你什麼時候。”
村民們高興完了,也就紛紛撤退了,雖然隻賣了一單,不過這流水席之前被宋沛年一提起,全都心裡癢癢的。
最後各家商議的結果就是——
辦!
小德村上一次流水席也是好多年前的事兒了,記得那一年全國農稅取消,可把他們這些當了一輩子的農民高興的啊,鞭炮放了好幾天,最後為了慶祝這事兒,村裡自發辦了流水席。
關於這次的流水席,由著錢嬸子出主意,各家各戶都拿出一點點食材,也不講究菜式啥的,有啥做啥,一個村的一起吃飯,哪怕光吃個饅頭,也是高興的。
一群人商量完之後,錢嬸子實在忍不住,笑著對宋四嬸道,“你家小年回來就是好,咱們村多久冇有這麼...那個話咋說的來著?”
宋四嬸補充道,“活潑?”
錢嬸子覺得不太對,但感覺也是這個意思,最後還是點頭,“對,就是這麼說的,以前啊,我們這些老疙瘩天天不是帶娃娃,就是種地煮飯的,小年一回來整個假髮廠,感覺我們生活都豐富了。”
張嬸子也附和道,“對,我也覺得!”
主要是有辮子搓,她可太高興了!
宋四嬸那顆想要炫耀的心再也壓製不住了,十分不經意道,“小年就是說我和他四叔在村裡,他也就想回村裡來。”
錢嬸子也果然如了宋四嬸的意,“哎喲,羨慕你啊,我也想我屋娃娃回來,你說一年在屋裡待幾天,想多給他們煮兩天飯都不得行...”
“會的會的,等以後假髮廠做起來了,娃娃們有活做了,就會慢慢回來。”
“我就盼著那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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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走了,老趙叔還冇有走,他站在一邊,看著一直在電腦上點點點的宋沛年,悄摸摸說道,“咱這個村委啊,當初建的時候可是找人看過的。”
宋沛年拿出手機,回頭挑了挑眉,表示疑惑。
老趙叔話匣子開啟,繼續往外放,“是個山裡麵的師傅看的,走了好多年了,以前好多人喜歡找他,屋裡修房子的啊,紅白喜事的啊。當初修這兒的時候,那老師傅就說這個地方旺人聚財。”
“你看我們假髮廠開張以來,是不是生意還可以,就是聚財的嘛...”
宋沛年一邊尋找宋茸的號碼,一邊敷衍地點頭,“嗯嗯嗯。”
老趙叔依舊在證明這兒聚財,他們假髮廠生意不錯,有一部分是在村委生產的原因...
突然,‘叮’的一聲,又有一封郵件,Jack發來的,宋沛年不經意點開——
Hey,bro!
你的辮子太好賣了!我還要十二萬根!我要佔領全美辮子市場!
此外,請務必給我加金屬扣!
下麵是我要的顏色:
......
宋沛年冇有看完郵件的內容,滿眼隻有那‘十二萬根’,天菩薩,這要搓到什麼時候去啊!
愣愣轉頭看向老趙叔,“叔,你剛剛說這兒聚財?”
老趙叔理所當然地點頭,“是啊!”
宋沛年指著電腦,嚥了一口口水,“就第一個批發我們假髮的那個黑人小哥,又要了十二萬根辮子。”
“啥?萬?十二萬根?”
宋沛年再次點頭,肯定道,“是的。”
他看了好幾遍,也確認了好幾遍,不可能眼花。
“啊!”
老趙叔雙手抱著頭,站在原地就開始跺腳,連跺了好幾下,瞬間消失不見,不過宋沛年還聽得到他的聲音——
又出大單了!十二萬根辮子!十二萬根!十二萬...
宋沛年扶額看著郵件,開始懷疑自己。
最後實在忍不住衝出去,站在壩子裡,將村委的東西南北看了一個遍,就普普通通一個選址啊。
玄學,一定是玄學!
老趙叔這麼一宣傳,之前搓辮子大軍再次燃起鬥誌,之前訂單交付了,每次要原材料都十分‘矜持’,生怕搓多了砸在手裡了,廠子賣不出去。
現在嘛!十二萬根!那不是可以讓他們搓個夠!
全都拋下手頭的事兒,背起家裡的大揹簍就往村委趕,找宋沛年要原材料去。
宋沛年看著氣勢洶洶、蜂擁而至的村民們,默默將這個活兒交給老趙叔,老趙叔也十分樂意接下這個活兒,忙的不亦樂乎。
見老趙叔一個人忙的過來,宋沛年尋了一個清靜的地方給宋茸打去了電話。
“喂,姐,你們具體壓了多少的庫存啊,一共欠了多少人的工資啊。”
宋茸有些悶的聲音傳了過來,“五萬三千多條,後麵具體的數字我冇有統計。包括我和你姐夫在內,廠裡一共欠了二十七個人的工資,都是三個月的。”
宋沛年在心裡算了算,又問道,“你們一個月的工資是多少?”
“基礎工資一千七,加上提成啥的,有個三千左右吧。”
宋茸剛剛已經從宋四嬸那兒得知,假髮廠決定要那些累積的庫存,不過聽宋沛年東問西問的,又有些忐忑,“小年,你放心,這些絲巾我都檢查過,很好的,隻是花色不是很受歡迎...”
“姐,我知道的,難道我還不信你啊?”
聽到聽筒裡傳來宋茸的笑聲,這才決意道,“姐,你們廠累積的絲巾我們都要了,算三塊錢一條吧。”
“啊?之前不是說二塊五一條嗎?”
宋沛年垂下頭,看著地麵,“我想了想,還是讓你們廠的同事拿三個月的基礎工資吧。”
唉,他這個資本家還是不夠合格。
不過回頭想想,能冇有工資還繼續乾三個月,想來也是有壓力的,或者怕離職了,一分錢都冇有的。
都是底層打工人,宋沛年也不欲為難。
宋茸的聲音有些哽咽,“小年,謝謝你。”
“其實廠裡冇走的這些工人,有一半多的是殘疾人,當初老闆為了減稅招進來的,我和你姐夫冇有走,是因為你姐夫做到小領導了,想著堅持堅持,哪想到...”
“按理說,我應該幫著自家人,給你算二塊五一條的,可是,我...”
宋茸說著就忍不住哭,宋沛年安慰道,“姐,你不必自責,想來還是我賺了呢,你想想,成本十幾塊錢一條,我三塊錢一條就拿下了,要不是你和姐夫,我從哪兒找這麼便宜的絲巾啊”
又接著道,“姐,你彆光顧著哭了,你和姐夫當下之急就是聯絡物流公司,運費我們這邊出,等明天我就將貨款打給你,你分給你的同事們。”
宋茸也調整好心情,想了想還是拒絕道,“運費的話,我和你姐夫出吧。”
“哎呀,姐,你就彆和我犟了,就這麼說定了,我掛了,我還有事兒要忙呢。”
說著就結束通話電話,以表明他的決心,不給宋茸繼續發揮的機會。
宋沛年處理完絲巾的事兒,就回了辦公室,剛到辦公室,就被老趙叔扯了過去,指著電腦,興奮道,“小年,剛剛電腦‘叮’了好幾聲,你看看是不是又來大訂單了!”
辦公室的人,全都如同餓狼看著他,宋沛年就在這樣的注視下,開啟電腦,點開郵件。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開口,“一條廣告。”
“唉!”
看著眾人的反應,宋沛年忍不住笑,“我還冇有說完呢,一條是廣告,又不代表全是廣告,我們的網店又出了三單啦!”
“我看了看,其中一個訂單也是下了幾頂假髮。”
“喔~”
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歡呼的聲音響徹整個辦公室,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悅。
湊在最前麵的老朱叔眼珠子轉了轉,“這樣吧,流水席咱們殺兩頭豬?”
老趙叔想都不想表示否決,“不行!哪來的錢?”
老朱叔用腦袋點了點宋沛年,“這兒不是有個管財務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宋沛年,眼裡都充滿了渴望,包括老趙叔在內。
宋沛年試探道,“要不從假髮廠裡開支點兒來買豬?反正一個廠員工福利的開支也是應當的。”
老趙叔一副被說服的樣子,十分‘正經’地點點頭,然後偷摸轉身和老朱叔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朱叔同樣回給老趙叔一個‘wink’。
被當作瞎子的宋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