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梨當然知道這個寨子裏最值得拉攏的就是眼前智囊團存在的蘇復。
但也知這人雖然體弱，野心卻不小。
996說這人幾乎見一個看得上的就要問問別人要不要造反，對這事非常執著，要不是自己身子弱，早就殺到龍座了。
洛梨：......
但目前為止被他看上的也不足三人，晏淮景就是其中之一。
對於這事她倒是不奇怪，從上一次的軌跡中她就發現晏淮景生前和這個人有過些隱秘的往來。
但最終也沒有達成合作。
應該也是看出蘇復所謂的“合作”，本質還是利用吧。
蘇復這人聰明且自傲，而且現在的他心性亦正亦邪，讓人難以捉摸，前期想試圖說服他心甘情願幫自己就是異想天開。
所以洛梨此行，根本沒把他放在計劃內。
此時她也沒藏著自己的想法，甚至直接問道：“我姓戚，就算願意與你合作，你會相信我嗎？”
“怎麼會呢？”蘇復不想問她怎麼知道這麼細的事，隻扯著已經逐漸僵硬的嘴角，“你是你，戚家是戚家。”
話雖如此，身為聰明人，不說明白也曉得，人家這是沒看上自己。
“......”蘇復：怪我太低調？
告別蘇復，三人終於順利抵達山下。
王晨和肖虎去跟杜解頭交差，洛梨回了晏家休息的地方，現在已是深夜，大家都在原地休息。
剛坐下，晏扶楹就睜開了眼，她小心繞過一邊還在睡得母親挪過來：“大嫂，你怎麼樣？此行可順利？有沒有受傷？”
“一切順利”洛梨感受到她真心實意的擔心，朝她露出笑意，“婉檸恢復的如何？”
“幸好杜解頭下令原地休整一日，也並未在食物上苛待，二嫂恢復的很好。”
她想起今日派發給他們的粥食明顯濃稠一點，很清楚一定是這位大嫂跟杜解頭談了什麼條件，她是真心感激，拉著洛梨：“大嫂，謝謝你。”
洛梨又去看了下晏淮景，晏淮景正在背對著她睡覺，她沒有靠近，掃了眼就在附近找了個位置閉目養神了。
......
杜解頭聽王晨和肖虎兩人說的經過，表麵沒什麼表情，內心卻不平靜。
雖說出發前戚氏說過她有把握，但他都已經做好了三人都回不來的準備，沒想到不光回來了，還如此順利？
山上那三個人他也是聽說過的，大當家雖不如二當家陳梟好殺，但也不是什麼和善之輩，刀下亡魂不知何幾。
“你確定她和那些人不認識？”
“據我觀察，他們應該不曾認識。”
杜解頭不說話了，揮手讓他們離開。
既如此，這個戚氏，怕是要重新審視她的價值了。
不愧是戚皇後的族人。
杜解頭心裏感嘆。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鞭子抽在地上的聲音響起。
差役的髒話滿天飛趕著大部隊趕緊上路。
被鞭子抽到的人不光不敢吭一聲，甚至連痛苦的表情都不敢做的太明顯，隻死死咬唇忍著身上的痛意麻溜的帶著東西上路。
在進山之前，洛梨通過杜解頭給大家分發了簡易版的口罩，用來簡單過濾空氣中的疫症。
走過兩次山路的洛梨已經對這裏比較熟悉了，她全程護在晏家女眷身旁，中間找了幾次機會給她們開了小灶，確保這幾個女眷的身體體能撐得住全程。
晏淮景沉默的支著一根粗樹枝跟在身後，即使發現她對自己家人好似格外照顧，也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一行人因為大多都是老弱病殘，花了一天的時間才走到山頂處。
如今已是夜晚，但因為離匪寨不遠，雖說一路走來確實沒被刁難，但杜解頭還是內心不安。
這地方，還是趁早遠離的好。
於是草草休息了兩個時辰，就帶著大部隊繼續趕路。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大霧正濃，行路的速度被迫又慢了些。
忽地，前麵響起一女子的驚呼，洛梨護著晏家一行人跟在後麵，看到前麵停下來圍做一團才發現出事了。
晏扶楹倒是好奇去打聽了一下，回來時臉色蒼白，嘴唇都有些抖。
葉靜秋第一時間察覺到女兒臉色不對，“怎麼了扶楹？前麵出了何事？”
“沒事的母親，前麵有個家僕走山路時腳滑摔下半山腰，受了些驚嚇。”晏扶楹不敢說太多，也隻是含糊回答。
葉靜秋看出女兒表情的不自然，雖然擔心，但握著女兒冰涼的手更用力了些，她朝女兒顯露出溫柔的笑：“是太危險，那我們可要走穩些。”
晏扶楹甩開腦子裏不斷浮現的上一世母親慘死的畫麵，盯著母親此時的笑臉胡亂點頭，不著痕跡往洛梨這邊看了眼，眼裏是滿滿的慶幸與感激。
這一次，他們沒有走那條路了。
“嘖~”996道，“那人纔不是因為摔倒嚇得，是因為摔得那個位置站起來剛好能透過散開的霧看到那個遭受鼠疫的村子。
那可真是慘啊，滿村的屍骨沒人收拾，有些被老鼠啃得隻剩一副白骨，有些被啃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已發臭腐爛脹大，
如果霧氣再消散些，視力再好些，還能看到那些密密麻麻、肥白滾圓的蛆蟲，在膿血與腐肉間蠕動呢。那女人這會兒正伏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膽汁都都要吐出來了。”
“......”洛梨：“倒也不必特地給我講解。”
杜解頭也親眼看到了村子的慘狀，說不後怕是假的，幸好...幸好......
他不著痕跡朝後麵看了眼，又跟手下吩咐了一遍，以後對晏家人尊重點。
回頭又交代人，今日所見不可透露半分，那家僕早已不知是嚇得還是吐得已經麵無人色，聽杜解頭的話隻一個勁的點頭。
騷動並沒有持續很久，那人回了隊伍後大家便繼續往前，隻是速度比來時更加快了許多。
本來三日多的路程，硬是在第二日傍晚前就下了山。
下了山又往南行了七八裡，直到寫有柏安縣幾個字的城門樓出現在視野裡時，杜解頭心頭緊繃的弦才驟然一鬆。
他回頭看了眼來路，那片山此時像一隻坐臥的巨獸，被籠罩在寂靜的黑暗中，靜靜看著他們離開，山風呼嘯，已經吹不到他們了。
就連差役們臉上的兇悍都褪去幾分，換上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這裏距離村子已經有段距離，那段最危險的路他們算是繞過去了。
柏安縣不大，城牆低矮，街市卻意外地透著一種混亂的繁榮。
站在幾條主道的交匯處，南來北往的客商、腳夫、流民，甚至偶爾可見衣著奇特的山民，將街道塞得滿滿當當。
空氣裡混雜著牲畜糞便、廉價脂粉、食物油煙和某種說不清的、屬於流動人口的躁動氣息。
他們這個流放隊伍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看來是見多了帶著枷鎖的過客。
縣衙的胥吏驗看了文書，收了杜解頭暗中遞上的一小串銅錢，便不耐煩地揮手，指定了城外一處廢棄的河灘地作為臨時宿營處，並警告不得滋事、不得延誤行程。
“杜頭，我們吃食不多了。”
杜解頭正對著磨損的輿圖琢磨下一段山路，聞言頭也不抬，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很沖：“沒有了就去買啊！跟我唸叨有個屁用？這點子事也來煩我！”
那人噎了一下，小心道：“可是杜頭，咱們的盤纏……也快見底了。路過上個縣補給，糧價漲得厲害，剩下的那點銀子，就算全換成最糙的米，也撐不了三五天了……”
“......”過了半晌，杜解頭煩躁地揮手趕走那人：“知道了！先緊著點，老子想辦法！”
那人諾諾退下。
杜解頭扔下手裏的地圖站起來環顧營地，
手下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疲憊和不耐，囚犯們更是滿臉菜色。
出了柏安縣往前，還要走一段人煙稀少的區域，這裏是最近的補給區，沒有錢糧，隊伍隨時可能潰散，最終的下場不是餓死，就是暴動。
真TM垃圾差事！
杜解頭眉頭皺的緊緊的。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營地一側，那個略顯安靜的角落。
晏家女眷圍坐在一起，中間是正在用小刀仔細處理著什麼根莖的洛梨。
她們看起來依然憔悴，但比起其他囚犯眼中徹底的絕望，似乎十分平靜，甚至還能在抱著孩子的那婦人臉上看到一絲笑意。
他眯了眯眼，突然記起這兩日在山中行走，戚家那個女人好似總有辦法弄到點東西，野菜、草藥，甚至偶爾能讓負責看守的王五肖虎帶回一兩隻山雞野兔。
當然，那些肉大部分進了差役的肚子，但晏家總能分到一點帶著油花的湯水。
一個念頭一旦冒頭就越來越清晰：那個女人，也許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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