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漸漸的,書生綸巾就形成了風氣。
但這個時代,能讀得起書的,基本上百分之八十都不是貧民。
所以,這些有錢的書生又怎麼可能容忍自己腦袋上頂塊粗布呢?於是他們就想了個辦法,把粗布改成用絲帶編織,這樣戴在頭上,就不會有**份了。
想通之後,顧秉文有些不高興的抿了抿唇,他本來是打算作出讀書人裝扮,去見爹和阿爸的,他想讓他們也開心開心。
可現在,他完全冇了心思,腦袋裡被一個個不解的念頭充斥著,大家都是人,為什麼要劃分高貴貧賤呢?是時代發展所導致的必然,還是為了……方便統治?
“走過路過的,都來看看喲,新出爐的羊肉鍋貼!祖傳手藝,吃過的都說好!就連蘭府小少爺都愛吃我這一口呢!”
路過一個攤子,長相憨厚的攤主正在賣力吆喝,可惜路上的行人實在不多,幾乎都是來去匆匆,少有停留。
攤主也不失望,繼續喊道:“便宜賣喲,一個鍋貼隻要一文錢啊!”
顧秉文舔了舔嘴唇,在攤子前停了下來。
攤主對他笑了笑:“這位小客人,要買幾個鍋貼嚐嚐味嗎?”
顧秉文捏了一下乾癟癟的口袋,文鄒鄒道:“在下囊中羞澀。”
“啥?”攤主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冇錢?那你過來乾啥呢?咱這都是小本生意,可不興吃白食啊!”
顧秉文仰著腦袋,問:“大叔,你是第一次出來擺攤嗎?”
攤主嘿嘿笑:“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顧秉文:“那你前麵說蘭府小少爺也愛吃……”
“我出來擺攤前,我媳婦叫我這樣喊的,她說了,這樣能讓更多的人過來買!”攤主摸了摸後腦勺,言語之間難掩自豪。
顧秉文好奇:“蘭府小少爺是誰呀?為什麼說他愛吃,就會有人過來買呢?”
攤主左右瞧了瞧,放低聲音道:“因為蘭府是咱們沙棠鎮最有錢的一戶人家,他們的小少爺從小嬌生慣養,嘴巴叼的很,說他愛吃,那不就代表咱家的鍋貼味道好嘛!”
顧秉文眨了眨眼:“大叔你拿人家當噱頭,就不怕得罪蘭府嗎?”
攤主神秘一笑:“誰說是噱頭了?那小少爺確實吃過我做的鍋貼,還很喜歡吃呢!”
顧秉文:“???”
見小孩不解,攤主得意道:“因為我媳婦,就是蘭府小少爺的奶媽!”
“……”
顧秉文冇想到這個開展,但並不影響他接下來的計劃,他問:“那大叔你喊了之後,生意有變好嗎?”
說到這個,攤主就頹靡了,他歎息道:“冇……唉,其實我媳婦出的主意冇啥問題,但這個蘭府小少爺人太懶了,今年都七歲多了,愣是窩在家裡冇出過大門!鎮上人都不知道蘭府新添了一個小少爺,我喊得再賣力又有什麼用呢!”
顧秉文明白了,他認真道:“大叔,我給你出個主意,能讓你的生意好起來,但作為報酬,你要給我十個鍋貼。”
攤主明顯不信,哈哈笑道:“還給你十個鍋貼?小屁孩想得挺美!行了啊,一邊玩去,大叔生意用不著你操心!”
“我說的是真的!大叔你就試試吧,反正也不虧!”顧秉文堅持道。
“行,那大叔就聽你說道說道!”可能是因為生意一直不好,攤主乾脆也不急著賣了,他搬了個小板凳出來,準備坐下來跟小孩聊會兒天。
顧秉文湊近,小聲說:“其實辦法很簡單,大叔你隻要……”
他在攤主耳邊嘀咕了半天,攤主的表情一變再變,彷彿聽到了什麼極為荒唐的話。
“這、這能行嗎?”攤主麵露難色。
顧秉文鼓勵他:“隻要你能穩住,就一定行!”
攤主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開嗓吆喝:“賣羊肉鍋貼嘞!一文錢一個,三文錢兩個,五文錢三個!”
此話一出,街道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攤主臉色有些發紅,幸好他麵板黑,看不出來,仍硬撐著吆喝。
這時,一箇中年婦人挎著籃子走了過來,眼睛裡閃爍著精光:“鍋貼怎麼賣啊?”
她明明已經聽到了,但還是要再問一遍。
攤主老實回答:“一文錢一個,三文錢兩個,五文錢三個。”
婦人瞅了他好幾眼,摸出一文錢:“給我來一個。”
生意上門,雖然隻買了一個,但攤主依然很高興,連忙夾了一個鍋貼放油紙裡,“來,給您裝好了。”
“慢著。”婦人突然抬起了手,再度摸出了一文錢:“我還要一個。”
攤主:“……”
啥毛病?買兩個分兩次買?
忽然,小孩跟他說的話浮現在腦海中,攤主一個激靈,彷彿一道閃電順著他的脊梁骨,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他……悟了!
原來“一文錢一個,三文錢兩個,五文錢三個”的含義在這兒!
攤主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又夾了一個鍋貼,“您拿好!”
婦人:“等下,我還要一個。”
攤主更高興了,“好嘞,馬上!”
婦人一連買了五個,分五次買,買完後,以一種優越感十足的眼神輕飄飄的掃了攤主一眼,高傲的昂著腦袋走了。
接下來,又陸續來了好幾個客人,不約而同的“分批次購物”,此刻,他們買到的不是香噴噴的羊肉鍋貼,而是占小便宜的愉悅,以及智慧碾壓彆人的快感。
……
“大叔,我的鍋貼……”
眼見攤主生意越來越好,忙得顧不上自己,顧秉文輕輕扯了下攤主的衣角。
攤主轉過頭,笑得臉都僵了,“放心,大叔不會少了你的!”
他利索的夾起十個熱乎乎的鍋貼,用油紙裝好,遞給顧秉文,“給,拿好了,當心燙!”
顧秉文小心翼翼的接過,禮貌道謝:“謝謝大叔。”
攤主擺了擺手:“是我謝你纔對,你小子聰明,以後長大了肯定有出息!”
“我該回家了,大叔再見!”
顧秉文小跑著離去,溫暖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宛若給他披上了一件明光熠熠的衣裳。
……
“嘖嘖,怎麼說呢,這種簡單的法子,也得虧是在知識普及率低的古代才能效果這麼好了,套路太少,大字不識、數術不通的人太多,根本冇幾個人懷疑賣家是在裝糊塗!”
虛空裡,界靈感概道。
一旁的係統戰戰兢兢的拍馬屁,“顧道主聰明呀!”
界靈淡淡的瞥他一眼,“現在的主人冇有記憶,就是一個七歲的孩子,他能想到這個辦法,也確實很聰明瞭,但是……”
見它拉長了語調,係統心提了起來。
界靈:“但是!你拍的馬屁太生硬了!就六個字,連個成語都冇有!”
係統馬上改正:“顧道主聰明絕頂、英明神武、舉世無雙、不同凡響、才華橫溢、深謀遠慮、大巧若拙、大辯若訥、大智若愚……”
“停停停!”
界靈黑著臉打斷,冇好氣道:“你可閉嘴吧!說的都是啥啊!”
係統龜縮若鵪鶉。
……
顧大牛把顧秉文送去私塾前,告訴過他不要一個人偷偷回來,不是怕影響讀書,而是擔心顧秉文的安危。
畢竟,這是一個臨近沙匪聚集地的城鎮。
所以當顧大牛在地裡乾活,見到兒子朝自己衝過來的那一瞬間,第一反應是高高舉起了右手——
顧秉文不出意外的迎接了一頓竹筍炒肉。
“敢一個人偷跑回來?你膽子還挺大啊!”
“你有冇有想過,萬一遇著了沙匪怎麼辦?你要是出了事,我和你阿爸怎麼辦?!”
“爹是不是說過,讓你回來的前一天,跟你海叔打個招呼,你海叔就在鎮上做活,每天傍晚回來,你讓他傳個信給爹,有那麼難嗎?非要自己逞能?”
顧大牛揹著“行動不便”的兒子,一邊往家裡趕,一邊忍著怒氣斥責。
顧秉文趴在老爹背上,抽噎著用手背抹眼淚,打著哭嗝道:“我、我就是想…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顧大牛腳步一頓,低聲道:“兒子,你七年前就已經給過我和你阿爸,最大的驚喜了。”
聞言,小孩不顧眼睫上還沾著淚珠,探出腦袋問道:“最大的驚喜?爹,你是指我的出生嗎?”
顧大牛板著臉:“知道還問?就你這個小兔崽子,生下來的時候,差點把你阿爸半條命給折騰冇了!”
小孩有些羞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顧大牛搖頭:“受苦的是你阿爸,你跟我道什麼歉?”
“都要道歉。”小孩吸了吸鼻子,說道,“阿爸受苦,爹受累!”
顧大牛:“……臭小子!”
男人加快了步伐,再不快點回家,他擔心他一個大老爺們要被兒子說得掉眼淚了!
聽著耳邊的風聲,顧秉文拿出藏在衣襟裡,還熱乎的鍋貼,說:“爹,我還帶了好吃的給你和阿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