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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眼前一黑,這大夫的意思,不就是說他家娃肯定養不活嗎?
看著睡得不怎麼安穩的兒子,大牛悲從中來。
這時,一直冇說話的李挽竹開口了,“我不需要補身子,大牛,送大夫回去吧。”
大牛怔住:“挽竹……”
李挽竹咬牙:“聽我的!我們兒子不會有事的!再難養活,那也是我們的兒子!”
大牛的神情也逐漸變得堅定,他抹了把臉,對老大夫說道:“大夫,我送你回去吧。”
老大夫也無奈:“唉,好吧。”
出了門,大牛突然說道:“大夫,你給我媳婦開一劑補身子的藥吧。”
老大夫驚訝:“你想通了?”
大牛搖頭:“兒子要養,媳婦也要照顧。”
他作為一家之主,就該在這個時候給媳婦孩子撐起一片天!
作者有話說:
今宵酒醒何處?
七年後——
大清早,顧家村唯二的兩口井邊上,村民們排著隊打水。
其中一個長相刻薄的女人拍了拍她前麵的一個婦人,抓了把瓜子給她,指著不遠處說道:“瞧,顧家那小子又抱著那塊石頭玩呢!你說,這身體不好就算了,怎麼還是個傻子呢?”
婦人握著瓜子,表情有些尷尬:“小孩子嘛,貪玩很正常,長大就好了。”
女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王嫂子,不是我說你,你這人就不實誠!有啥好怕的呢?他顧大牛就算站在這裡,我也照樣敢說他家孩子就是不正常!王嫂子你自己琢磨,你見過顧家大郎那樣的孩子嗎?整天陰沉沉的,不愛說話,也不跟村裡其他孩子玩耍,就抱著塊石頭髮呆!這不是傻子這是什麼?!”
看著顧大牛提著水桶走近的身影,婦人的表情更尷尬了,“你小聲點,彆說了。”
王嫂子很後悔,後悔為什麼現在過來打水,後悔為什麼接了她的瓜子……現在丟也不是,磕也不是,隻想把自己的耳朵堵起來,把她的嘴巴給縫起來!
這女人姓陳,是外村的,兩年前嫁給了顧家村的顧大山。
女人乾活麻利,去年還生了個大胖小子,婆家對她很滿意,唯一的缺點就是舌頭太長了,嫁過來才幾年,村裡的大大小小的事,就冇有不被她說的!
尤其是顧大牛家,被說的最多。
其實在顧家村,大家多多少少都帶點親戚關係,在族譜上,顧大山和顧大牛還是堂兄弟呢。
可就是這樣,這女人也不覺得有問題,每天跟村裡其他女人雙兒閒聊起來,就盯著顧大牛一家說三道四。
對此,顧大牛也冇辦法,他不好跟女人吵,媳婦李挽竹又不是個潑辣的,隻能在女人說得難聽的時候,直接去找顧大山,讓他管好自己老婆。
顧大山心眼倒不壞,為人樸實,可他也拿自己媳婦冇辦法,誰讓他媳婦給他生了個兒子呢,是他們家的大功臣,倆老人都向著她!
“哎呀,大牛也真是的,你媳婦不就說兩句嘛,他一個大男人還跟女人計較?”
這是顧老太太說的話。
“大山,你去拿幾個雞蛋給大牛,替你媳婦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都是一家人,冇必要為小事鬨矛盾!”
這是顧老頭說的話。
先賠禮道歉,後麵再打感情牌,這一套下去,既大方得體,又不留任何話柄,要不怎麼說人越老越精呢!
顧大山就挺煩的,拎著雞蛋一言不發的出了門,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三次上顧大牛家賠禮道歉了。
都怪家裡婆娘嘴上冇把門,啥話都說!
顧家村哪個不知道,顧家大郎就是顧大牛夫妻倆的逆鱗?這婆娘還傻不拉幾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他兒子的壞話!剛好被逮了個正著!
顧大山都有點無語了,要不是家裡養了七隻母雞,這雞蛋還真不夠賠的!
“大牛哥,在不?”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在門外喊。
“來了。”
顧大牛開了門,一看他手上的雞蛋,就心生不悅,“大山,你就不能管管弟妹嗎?以前她拿我和你大嫂說嘴,我們都不計較了,可今天她說了什麼?她說我兒子、你大侄子是傻子!有她這麼當長輩的嗎?!”
“今天你這雞蛋,我不收,你原路回去,等你什麼時候把你媳婦教好了,咱們兩家再來往!”說完,顧大牛就要關門。
顧大山乾笑了幾聲,連忙用腳抵住門,“彆啊,大牛哥!我爹說了,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都是一家人,彆真鬨僵了!”
顧大牛冷聲道:“欺負我不識字是吧?還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那我給你一筆,你寫一個顧字給我瞅瞅!”
“還想蒙我?這顧字本來就不止一筆,得好幾筆才能寫完呢!”顧大牛說到這裡,竟無端有些自豪。
顧大山哽住,這、這說得是啥啊!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好奇道:“大牛哥,你還知道顧字怎麼寫呢?”
這男人的虛榮心一起來,顧大牛也顧不上趕人走了,他一臉驕傲:“那可不!昨天我帶我家大郎去了鎮上朱夫子那兒,夫子問了我兒子幾個問題,冇要束脩,就把人收下了!他還說我家大郎過目不忘,聰明著呢!”
“真、真的?!大牛哥你冇開玩笑吧?”顧大山這下真的被震驚到了,讀書啊,他這個堂兄不聲不響,居然能把兒子送去讀書?!
顧大牛橫了他一眼,“我還能騙你不成?朱夫子可喜歡我家大郎了,還給我家大郎取了大名,從那什麼詩經裡找的,叫秉文,顧秉文!”
說著,他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大郎剛出生的時候,大家都說養不活,那鎮上老大夫也說養不活,還跟咱打了個賭,說大郎要是能活過三歲,以後就免費給我們家調養身子!”
“幾年前,我抱著大郎去鎮上的時候,特意去了醫館找那老大夫,你是不知道,他看到大郎人都驚呆了!一直說不可能,還問我是不是給大郎吃了什麼寶藥……嗐,咱們這樣的人家哪有什麼寶藥啊,就用心養著唄!”
“所以說,這人啊什麼都能放棄,就是不能放棄希望!你看,現在大郎不僅好端端的活著,還要去讀書了,這要放幾年前,我都不敢想!”顧大牛搭著顧大山的肩膀,感概萬千。
顧大山兩眼空洞,心裡隻盤旋著一個念頭,顧大牛家發達了,他居然真能送兒子去讀書!!!
不行,這事不能他一個人震驚,得讓大家都震驚一下,尤其是他家那個長舌婆娘!
顧大山把雞蛋鄭重其事的交到顧大牛手上,“哥,這雞蛋就當是我這個做堂叔的,給大侄子的一點心意,彆推辭,哥,正所謂,一個人出息了,家裡的豬和狗都跟著出息了,大侄子去讀書也是咱們老顧家的大喜事,萬一以後真考上了,那不就改換咱家的大門了!”
“還有你弟妹,回頭我就說她去!長了一張嘴,就她會說話是吧!再敢說我大侄子,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說完,顧大山頭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雄赳赳氣昂昂。
顧大牛:“……”
嘿,這兄弟能處,抱大腿的姿勢極其標準!
關上門,顧大牛看著院子裡的乖兒子,臉上笑開了花,“大郎……啊不是,秉文呐,你堂叔送雞蛋來了,爹給你煮幾個?”
顧秉文小模樣生的極其俊俏,但臉色卻過於蒼白了,肌膚在陽光下彷彿透明,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衣裳乾淨整潔,一雙宛如黑曜石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顧大牛,這要不是親兒子,顧大牛還真冇擰Ⅻbr/>小孩搖了搖頭,口齒清晰道:“今天已經吃了一個雞蛋,不用再吃了。”
顧大牛用哄小孩的語氣道:“早上你吃的是蒸蛋,待會兒我給你弄個水煮蛋,不一樣的!”
顧秉文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自家老爹,淡定道:“哪有不一樣?都是雞蛋。”
顧大牛理直氣壯:“做法不一樣,味道不一樣,那就是不一樣!秉文啊,爹今天教你一個道理,你看咱們家一年四季,吃的也就那幾樣,可你阿爸就是能用那幾樣做出各種各樣的菜!”
“這說明瞭什麼?”
顧大牛期待的看著自家兒子,朱夫子說了,他兒子是萬裡無一的天才,天才就得多引導。
“說明阿爸的廚藝很好。”
小孩的聲音脆生生的,清亮好聽,可說出的話,就不怎麼讓顧大牛滿意了。
顧大牛板起臉:“錯了。”
顧秉文仰起頭:“爹,你覺得阿爸的廚藝不好嗎?”
“不是……你阿爸的廚藝當然好,但這跟我要教你的道理不是一回事!”
顧大牛嚴肅道:“秉文你記住,爹希望你懂得變通,不要被現有的規矩束縛了,以前隻吃一個雞蛋不代表以後每一天都隻能吃一個雞蛋,同樣,很多複雜的菜肴其實就是用非常簡單的食材做成的,當你能將一些很簡單的東西領悟透徹了,那你就能創造出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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