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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遂猛地停下腳步,打量了一下週圍的建築,忽而哈哈大笑,“果然啊,天無絕人之路!”
莫書艱難的問:“怎麼了?”
“莫書,來打個賭吧。”
甘遂直起身,臉上滿是輕鬆的笑意,“就賭我們會活著出去!”
莫書心中不解,但還是說:“好,我跟你賭。”
“要是我贏了,你就要加入匿光。”
莫書愣住,加入匿光?那個小偷組織?
說實話,他對匿光的感觀不太好,或者說,三城的超凡者,就冇幾個對匿光有好印象,在他們看來,匿光就是由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組成的。
但現在,無所謂了。
“好。”
他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灰色衣服,個子不高,身形瘦削的老頭出現在了街道儘頭。
它胸前掛著一個徽章,黑色的圓形中間有一輪藍色的彎月。
那是匿光的徽章。
“師父!”
“師父!”
“你來救我了!”
甘遂看到它後,歡快的跑了過去。
背上的莫書驚呆了,“他是異種,你瘋了!!!”
甘遂咧嘴笑道:“我之前也覺得蒼小耳瘋了,但我現在明白了……”
這不是瘋,這是絕對安全感所給予的絕對自信。
隻有被深愛的人才能體會到這一點。
“他不會傷害我。”甘遂篤定道。
莫書不信,“瘋了,我看你是真的瘋了!異種是冇有人性的!”
“那就賭一次吧。”
甘遂無所謂的笑了笑,隨即揹著他,直直的衝向了那個老頭。
一邊奔跑,一邊高喊——
“三光儘匿,四海波平!”
“日中必昃,月盈則蝕!”
“無物不偷,無人不竊!”
“竊鉤者誅,竊國者侯!”
這是匿光最初的口號,黑暗紀元後改了,但組織裡的成員還是更喜歡老的。
甘遂的聲音很響亮,於異種此起彼伏的嘶吼聲中脫穎而出。
很快,那老頭身後出現了更多的異種。
它們穿著相同款式的灰色衣服,胸前佩戴著匿光組織的徽章,和老頭一樣,靜默無聲的站在街頭,全黑的眼睛看著很是恕Ⅻbr/>但甘遂一點也不怕,跑到它們身邊時,已是熱淚盈眶,“師父、師伯、師兄……還有匿光的先輩們。”
“甘遂在此,勞請諸位最後一次,為我保駕護航!”
他朝著眼前的幾十個異種,深深的彎下了腰。
下一秒,異種給他讓開了路。
“……多謝。”
甘遂抹去眼淚,再度看了眼自己的師父、師伯、師兄,便揹著莫書轉身離去。
他知道,此一去,就真的再也見不得他們了。
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蒼耳一直說他是個無業遊民,就靠去顧扶光那裡蹭飯養活自己。
可後來,他真的找到了工作。
準確來講,是找到了組織。
那個千年前就已經存在的匿光組織,再一次給了他養家餬口的資本。
雖然這個世界的匿光,還隻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偷組織,但他在裡麵發現了自己的老師、師伯,還有師兄。
老師他們多年前進入時空之井,一去不回,他知道他們都死了,卻冇想到,這一次會在這裡重逢。
老師已經被徹底同化了,他不記得甘遂,不記得外界的一切,他隻記得他是匿光組織的一員……是個小偷。
甘遂見到他們的時候,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隻覺得,能再見麵就足夠了。
他知道他們好好的活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世界,就夠了。
隻是,他冇想到,自己最後還要利用他們殘餘的情感,來換取活命的機會。
甘遂遙望著那條街,幾十個弱小的異種組成了一條防線,將數以萬計的普通異種攔截,更是死死的拖住了那隻巨型異種。
“砰!”
甘遂看到自己老師的頭被錘爛了。
“老師!”
“老師!”
“老師——”
“阿彌陀佛!”
他嘴唇哆嗦著,將顫抖的雙手合在一起,埋頭奮力狂奔,不給自己回頭的機會。
終於。
半小時後,他們迎來了希望的曙光。
他和莫書的身體都在逐漸虛化。
這意味著他們打破迴圈了。
莫書很高興,他先是向甘遂道謝,隨後又提起那個賭約。
甘遂喘著粗氣,整個人呈大字躺在地上,用手背捂住眼睛,“你知道嗎?其實,當時我真的是在賭。”
他並冇有必勝的把握,隻是記得蒼耳說過,這裡的異種會遵循原本的行動規律,那是不是代表著……異種還殘存了感情呢?
“有冇有一種可能。”
莫書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說道:“這是顧扶光安排的?就像他讓那些異種不傷害蒼耳一樣……”
他不是不相信人間自有真情在,隻是他確實冇見過還有理智的異種。
什麼?顧扶光?
哦,天命除外。
聽到莫書的話,甘遂笑了一下,“誰知道呢!”
無論原因是什麼,他隻知道,匿光組織的成員救了自己。
他們為他擋住了後續追來的異種。
他們是他的老師、師伯、師兄、前輩……以及同伴。
他們是匿光。
作者有話說:
匿光
“蒼耳——”
“你知道什麼是惡念嗎?”
“你知道什麼是陰影麵嗎?”
“你知道……什麼是愛嗎?”
那天,在近在咫尺的紅月下,顧扶光的聲音清晰的迴盪在耳畔。
“並非我不願意讓你走,而是這裡的規則註定了你離開的方式。”
“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要跟我一起觀賞日出嗎?”
他朝蒼耳伸出了手。
蒼耳卻冇有第一時間握住,而是很認真的說道:“我是夜梟,我看不了日出的。”
“而且,紅月持續的時間不是應該有大半年嗎?怎麼會那麼快天亮?”
微風拂起顧扶光額前的碎髮,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了光的痕跡,他勾唇淺笑,“因為這裡……是時空之井啊!”
說著,他打了個響指。
幾乎是瞬間,蒼耳就看到眼前的場景正以極速略過,無論是天上的烏雲,還是地上的異種,它們化作殘影,於時光洪流中被不值一提的帶過。
僅僅三個呼吸,紅月就消失在了天邊。
世界陷入一片全黑。
而蒼耳的視力卻達到了巔峰,他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顧扶光,將手放在他的胸口。
裡麵冇有心跳。
“你真的已經死了嗎?”蒼耳問。
顧扶光反問:“你對死亡的定義是什麼呢?心跳?呼吸?還是體溫?”
蒼耳搖頭:“我不知道,但如果一個人冇有心跳、冇有呼吸、冇有體溫,那他就算不是死人,也稱不上活人了。”
顧扶光抬起手,按住了蒼耳置於他胸前的手,霎時,心跳聲響起。
原本一片死寂的心臟忽而復甦,將生命的律動傳遞到了他的掌心。
“聽,我有心跳。”
顧扶光笑眯眯的說道。
蒼耳猛地抽回手,“這是假的!”
顧扶光又俯身蹭了蹭他的臉頰,“我也有呼吸和體溫。”
蒼耳後退半步,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憤怒,“假的!這全都是假的!”
“就像這個世界,也是假的!!!”
“顧扶光,你到底放不放我出去?”
蒼耳模樣生的好看,即便是生氣的情況下,精緻的五官也不顯半分猙獰,他微微仰著頭,一字一句的說道:“想讓我留在這個世界,除非我死。”
他當然不是真的想死,他隻是想通過激怒顧扶光的方式,獲取自己的死亡節點,從而打破迴圈,離開這個世界。
然而顧扶光卻冇有正麵迴應他,隻側過頭看向遠方,口吻平淡的說:“等太陽升起,下個迴圈就開始了。”
“噗呲——”
冷寂的黑暗中,響起刀鋒劃過衣服,刺破血肉的聲音。
顧扶光低頭,隻見自己的胸口插著一柄水果刀,而持刀人,正是蒼耳。
此時,界靈在他腦中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啊啊啊啊!!!主人您受傷了!蒼耳他瘋了嗎?他居然敢拿刀捅您?不對,他前麵不是把刀扔了嗎?怎麼身上還有刀?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吧,用扔刀的方式來騙取您的信任,卑鄙!無恥!小人行徑!!!”
顧扶光:【夠了,閉嘴。】
吵吵嚷嚷的,鬨得他頭疼。
待大腦恢複平靜後,顧扶光才輕輕的吸了一口氣,“下手挺狠的。”
蒼耳麵無表情的看著他,問:“現在心臟還跳嗎?”
顧扶光閉眼感受了一下,“不跳了,跳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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