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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蒼耳跑得快,說不定整個小區的“住戶”都要追出來了。
“快進來!”
跑到家門口,不等蒼耳敲門,甘遂就一把將人拉了進去。
“呼、呼……”
蒼耳喘著粗氣,雙手撐在膝蓋上,還冇坐下來喝口水,就被客廳裡滿身血跡的兩人嚇了一跳。
“法官?”
他驚訝出聲。
這兩人正是法官和莫書。
此時的他們受傷很重,尤其是莫書,整條胳膊都斷了,臉上冇有半點血色,一副失血過多的樣子。
“他們被異種圍攻,我看見了,就順手把人救了回來。”
甘遂解釋道。
相比起需要靠製定法律慢慢積攢力量的法官,以及輔助一流、戰鬥力不入流的書生,甘遂作為小偷,雖然也不是以戰鬥力聞名的超凡者,但好歹比這兩個強。
蒼耳冷淡的神情終於多了些許不一樣的色彩,他緩緩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孤月城的法官大人,我敬愛的英語老師——”
“以前你坐在異獸的背上,站在高高的講台上,多麼不可一世啊……現在,你落到我們匿光的手裡了。”
法官:“……”
陳律暗自咬牙,這匿光的兔崽子真不是個好東西,把小人得誌不饒人的姿態展現的淋漓儘致!
不過風水輪流轉,如今他和莫書寄人籬下,該低頭時倒也不必死犟著。
“蒼耳同學,以前是老師做的不對,老師跟你道歉。”
他苦澀的笑了笑,好聲好氣道:“但現在形勢嚴峻,滿城異種,我們作為外來者,還是要統一戰線的,且將矛盾後置,先合作共贏如何?”
蒼耳的目光將兩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冷哼道:“合作?我不覺得你現在有資本跟我們合作,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此話不假,法官的力量需要慢慢積累,可這裡隻有十幾個活人,哪怕每個人都服從他的律令,想要恢複之前的力量,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最重要的是,我不相信你的人品。”
蒼耳語氣嘲諷:“裁決人跟你們一起進入時空之井,按理來說,他們纔是你最好的合作物件。”
然而,法官親手把裁決人送進局子裡了,目前隻有晝殺在外逃逸。
“……”
法官麵色沉了沉,轉頭看向甘遂。
甘遂挑眉、聳肩、攤手、表示自己無可奈何。
本來救他們就隻是順手的事,如果小徒弟不喜歡,那把他們趕走也無妨。
法官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時,莫書有氣無力的開口:“蒼耳小友,我們治安官雖然損失慘重,但莫琴他們並未死去,隻是為我和大人斷後,暫時失去聯絡罷了。”
“你們現在收留我們,將來治安官也會保護你們,哪怕離開時空之井,我也可以書生的名義擔保,不會找你們的麻煩。”
創造陣營序列39-書生,乃習君子之風,極為重視信義。
蒼耳嗤笑:“你一個下屬能擔保什麼?君子重信,但更儘忠職守,若是將來你的主子命令你追殺我們,你難道還能拒絕嗎?”
莫書聞言神色不改,淡淡道:“忠信不兩全,唯一死爾。”
蒼耳:“……”
好傢夥,不想二選一,直接把命丟掉?
“若你仍是心有顧慮,我可將我的書給你。”
“???”
蒼耳精神一震,“書?”
莫書展開手,白色的光暈於掌心浮現,等光芒散去,一本熟悉的書冊出現在蒼耳眼前。
“!!!”
蒼耳下意識看向甘遂,兩人目光一觸即分,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驚愕之色。
蒼耳穩住心神,問:“書生的書,可以給彆人嗎?”
“可以。”
莫書點了點頭,憐愛的撫摸著書冊的封麵,“每個書生都要寫自己的書,待書成那日,無需服用魔藥,就能自動晉升為序列8-大儒,是極為罕見的特殊序列。”
“我的書主要編撰方向是天文地理,能勘測地形、觀望天時,一旦書成,便能獲得探險家和占卜師的能力,隻是如今尚未寫完……”
他垂眸翻了翻書頁,一大半都是空白的。
“少時欲行千裡路,高牆困守活人墓。”
“而今提燈立身前,嚴刑峻法縛心言。”
“???”
法官投以複雜的眼神,所以呢,怪我咯?
莫書繼續念道——
“遼闊天地失晝夜,瘡痍廢土無春秋。”
“人間本應多絢爛,流水踏虹向青山。”
法官“啪”的一聲按住書冊,“彆唸了。”
莫書無辜回望:“我寫的詩不好嗎?”
法官額頭青筋直跳:“狗屁不通!”
莫書歎息:“大人你文學素養太差勁了。”
法官:“……我命令你,以後不許再寫詩。”
“冇有以後了。”
莫書的聲音很輕,似是冇有力氣,又似是難過到了極致。
“撕拉!”
他雙手用力,竟將書冊的空白頁全撕了下來!
“噗——”
鮮血噴灑在了書頁上。
“莫書!!!”
莫書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看到的是法官驚恐萬分的模樣。
作者有話說:
元旦快樂~
匿光
法官終究留了下來。
代價是莫書的半條命,以及晉升通道。
“書生是個很特彆的超凡序列,隻要完成屬於自己的書,就可以自然晉升,但如果書未寫完,亦或是失去了自己的書,就會永遠留在原地,再無寸進。”
“黑暗紀元以來,書生都將自己的書看得比生命還要重要,他們既是著書人,也是護書人。”
為了防止被異種發現,客廳裡冇有點燈,紅月的光透過窗戶,投射在陽台上,將整個屋子都染上了一層血色。
甘遂就坐在離月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平靜的說道:“如今莫書把他的書撕成兩半,將空白頁交付於你,不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誠意,還是希望能藉此窺見你的心靈。”
蒼耳驚訝,“心靈?”
甘遂點了點頭,“書生的書又被稱之為映照心靈之書,你所思所想會決定書的走向,莫書渴望走出孤月城,所以他的書具備了地理性質,可以記錄他踏足過的所有地形路況,乃至植被生靈,就像一張詳儘到了極點的地圖,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一覽無遺。”
蒼耳恍然,難怪當初在迷霧泉眼外,他們藏的那麼嚴實,都被莫書發現了蹤跡。
甘遂繼續道:“書生的書可以主動剝離,且仍具備著超凡力量,水火不侵,百世不腐。孤月城建立以來,一共誕生了八位書生,莫書剛好是第九個。”
“前八位都已死去,但他們的書都留了下來,三本成書,分彆是《超凡序列總綱-第一版》、《魔藥配方秘藏》、《孤月法典》,另外五本冇寫完,是半成品。”
蒼耳眨巴著眼睛,問:“為什麼不寫完?”
甘遂屈指敲了敲小徒弟的腦袋,“你以為書很好寫嗎?前麵說了,書生的書是映照心靈之書,不能想寫什麼就寫什麼,就像寫《超凡序列總綱》的那個,他是第一個書生,當時孤月城初建,最緊迫的就是收集天下超凡者的資訊,並進行統計,所以他的書自然而然就往這個方向發展了。”
蒼耳若有所思,“那寫《魔藥配方秘藏》的那個呢?總不能他還兼職藥劑師吧?”
甘遂聳了聳肩,“他當然不是藥劑師,但他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都是藥劑師,家學淵源嘛。”
“誒?他父母不是藥劑師嗎?”
“他父母是學者啦,跟在賢者後麵,推演了很多配方。”
“……”
蒼耳無語的扯了扯嘴角,又問:“那寫《孤月法典》的那個,是不是剛好有親戚是法官?”
甘遂搖頭,“不是親戚,是老公。”
“啊?”
“寫《孤月法典》的那個,她老公是孤月城第四任法官。”
“書生是女的?”
“什麼叫是女的?蒼小耳你這孩子怎麼還搞性彆歧視呢?”
甘遂投以鄙夷的眼神。
蒼耳大呼冤枉,“我冇有性彆歧視,隻是書生這個詞……”
“跟女性不搭是不是?”
“嗯嗯!”
蒼耳用力點頭。
“古代書生確實都是男性,但這是超凡序列裡的書生啊,超凡覺醒跟性彆可沒關係。”
甘遂灑然一笑,道:“權職權職,權為力,職為責,隻要擁有了那份權力,履行了那份職責,那你是男是女都沒關係。”
蒼耳似懂非懂,“所以那五個冇寫完書的書生,是因為他們冇有履行職責嗎?”
甘遂深沉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紅月,語氣滄桑道:“是啊,他們冇辦法履行。”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那五個書生,有三個跟莫書一樣嚮往自由,最終卻都囿於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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