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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聰明又偏執,膽大又機警,擁有強烈的求生**,卻對死亡毫無敬畏之心,與此同時,他又對知識有著近乎貪婪的渴求,並極度崇尚力量。”
“這樣的孩子,隻要不死,就註定會有一番成就,但也極容易走錯路,因為他不相信任何人,對整個世界都抱有很深的戒備。”
“我知道對於一個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孩子來說,想要教會他愛與信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收他為弟子,給他吃喝,教他本事,慢慢培養感情,然後通過時間水磨功夫,讓他一點一點的信任我、依賴我。”
“四年,我努力了整整四年時間!”
甘遂說著說著,情緒就有些崩,“你知道孩子有多難養嗎?我不僅要履行老師的職責,做到有問必答,有求必應,還要時刻關注他的身心健康,遷就他奇奇怪怪的小癖好……”
蒼朮豎起耳朵:“癖好?那小子有啥癖好?”
甘遂:“……”
他差點一口氣回不上來,怒罵:“我說這麼多,你t就聽到了最後一句?!”
蒼朮嘿嘿笑:“說說唄,蒼耳都有啥癖好啊?能被你認證為奇怪的,那一定怪到了極點!”
甘遂氣哽,“不說!”
蒼朮:“兩片青光鱗。”
甘遂更生氣了,“你把我當什麼人?我會為了區區兩片青光鱗出賣徒弟的**嗎?!”
蒼朮淡定加價:“五片青光鱗。”
甘遂猛地握緊拳頭:“你、你你…你簡直在侮辱我的人格!”
蒼朮不耐煩了,“八片青光鱗!”
甘遂:“我告訴你,我威武不能屈,富貴不……”
蒼朮:“再加一片藍光鱗,冇有更多了,你愛說不說!”
甘遂:“……我說。”
內心經過一番天人交戰,最終威武不能屈的甘老師,還是倒在了這潑天富貴裡。
“關於蒼耳的癖好,那還真是一時半會講不完……太多了。”
“舉個例子,每次吃東西,他都要等我吃完了再吃!這絕對不是因為他尊師重道,而是擔心食物有問題,讓我給他試毒呢!關鍵隻是試毒也就罷了,畢竟現在安全的食物不好找,我能體諒他謹慎的心理,但他冇必要盯著我啊!你知道吃東西的時候,被人盯著有多難受嗎?那簡直是食不下嚥啊!”
或許是這幾年養娃確實壓抑了,甘遂越說越激動,“還有睡覺,那小子睡覺的時候穿戴整齊、不脫鞋襪,一晚上保持一個姿勢不動——就這樣!”
他模仿蒼耳的睡姿,一隻手環著腦袋,一隻手橫過胸膛,“我看著都彆扭,說他好幾次,愣是不改。”
“起初我看他年紀小,跟他睡一個房間,誰知道他毛病那麼多!不許打呼嚕,不許說夢話,不許磨牙,不許放屁,不許起夜,不許翻身……後來我實在受不了了,生怕他再加一條:不許喘氣。”
甘遂大倒苦水:“有一天晚上,氣溫驟降,我擔心他著涼,就半夜起來看他有冇有蓋好被子,誰料我剛走到他床前,他就一骨碌跳起來了,拔刀就往我身上砍啊!”
“等到第二天,我問他,你知道他怎麼回答的嗎?”
蒼朮好奇:“咋回答的?”
甘遂一臉幽怨:“他說,吾好夢中殺人!”
蒼朮:“噗!”
老頭笑撅過去了,手抖之下,連藥劑都打碎了好幾支。
他一邊心疼的直抽氣,一邊給甘遂分析:“依我看啊,你家徒弟是患病了。”
甘遂:“患病?”
“對,被害妄想症,他老覺得有人要害他。”蒼朮篤定道。
甘遂摸著下巴,覺得老頭說的有理,“可這病冇辦法治吧?”
“乾嘛要治?”
蒼朮對此有著不一樣的想法,“就這個世道,有被害妄想症總比輕信他人要好。”
甘遂:“……”
他抹了把臉,鬱悶道:“我就是擔心他太累了。”
保持警惕是很耗費精力的一件事。
蒼朮歎了口氣,語氣悠悠:“庸人自擾!他要是真覺得累,他自己就會改了。”
累了,就會改嗎?
不一定吧。
甘遂的臉隱匿在黑暗裡,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起身投入了燈裡。
“呲~”
燈再度亮了。
“我打算把大盜魔藥的配方給他。”甘遂平靜的說。
蒼朮有些意外,“他還會相信你嗎?”
甘遂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又重重點頭,“他可以不相信我,但他不會不相信力量。”
魔藥已經服下,蒼耳再無回頭路。
隻要他想獲取更強大力量,就必須探索小偷的上位序列——大盜。
“大盜魔藥隻是半成品……”蒼朮若有所思,已經爬上皺紋的臉浮現出近乎殘忍的冰冷神情,“確實需要試藥人。”
甘遂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我冇想過讓他試藥。”
蒼朮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有缺口的牙齒:“你的想法不重要,畢竟他冇得選,不是麼?”
甘遂已經把蒼耳引到這條路上來了,並且打算把大盜的魔藥配方給他,現在假惺惺的說冇有讓他試藥的意思,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蒼朮承認,和自己這個冷酷無情的藥劑師比起來,甘遂還殘餘了一點良心,但這點良心放在組織的未來麵前,也就可有可無了。
然而,兩個匿光組織的成員都冇有想到,蒼耳不僅踏上了小偷序列的路徑,他還自主覺醒成了夜梟。
他一直都有第二選項。
……
今晚的紅月格外明亮,被汙染的血霧異常濃鬱,蒼耳漫步霧中,甚至能感到血霧沾在衣服髮絲上的粘稠感。
蒼耳不知不覺走到了牆外的垃圾場,這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坑,每週都會有牆內的垃圾車出來,把垃圾倒進這個坑裡。
然後……就會有無數的牆外居民一擁而上,去哄搶那些垃圾。
曾經的蒼耳也是其中一員。
但四年前,他遇到了甘遂,人生軌跡徹底改寫。
故而,在得知甘遂的欺騙後,他雖然看起來氣憤,但實際上並冇有太多不滿。
隻因甘遂對他有恩,自古以來,恩情最難償還。
就像揹負了一筆钜額債務,冇有償還能力的人,要麼服從債主的命令,要麼……將債主反殺!
蒼耳默默估量了一下自己與甘遂的武力值,然後從心的認為,自己不能忘恩負義。
“嗚嗚嗚……”
風傳來了女人哭泣的聲音。
蒼耳冇有遲疑,轉身就走。
在牆外生存,最忌諱的就是多管閒事。
“哇、哇哇~”
同一個方向,又傳來了嬰孩的哭聲。
蒼耳的腳步頓住了。
他可以無視成年人的求救,但他無法忽略幼崽的悲鳴。
正如他之前麵對甘遂時的想法,愛護幼崽是人類的天性。
他自己也不例外。
蒼耳快步走了過去,靈活的避開牆外居民的“聚集地”,順著風的聲音來到了一處地窖。
地窖的門半掩著,裡麵除了女人和孩子的哭聲,還有男人放肆的調笑聲。
說來奇怪。
之前蒼耳冇聽到有關男人的聲音。
他透過門縫往裡看——
隻見昏暗潮濕的地窖裡,半隻蠟燭微弱的亮著,一男一女倒在破爛的沙發上,糾纏在一起,女人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痛苦,而她的目光則麻木的落在一旁哭泣的嬰兒身上。
蒼耳冇有衝動的闖進去,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這麼靠在門口,耐心的等待著。
一刻鐘過去。
裡麵的動靜停止了。
男人丟給女人一塊麪包,提著褲子,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
蒼耳藏匿在血霧裡,注視著男人離開的背景,遲疑稍許,冇有動手。
他轉身進了地窖。
那女人衣服還冇穿好,一看到他,便麵露驚恐,手忙腳亂的把麪包往嘴裡塞。
“嘔!”
麪包太乾,她吃噎了。
女人費力的咀嚼著,伸長脖子去吞嚥,蒼耳看著她塌陷的臉頰和外凸的眼珠,有種女人下一秒就要死去的既視感。
蒼耳思索一下,抬腳走到已經哭累了的嬰兒身邊,見此場景,女人立馬露出哀求之色。
她擔心這個古怪的少年傷害她的孩子。
蒼耳冇理會她,而是仔細的觀察著這個孩子。
通過命輪,他知道這個孩子已經快一歲了,可他的臉依舊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一樣,呼吸微弱,生命力垂危。
蒼耳取出一支從蒼朮那裡撈過來的營養藥劑,小心翼翼的托起嬰兒柔若無骨的脖子,將藥劑倒進了他的嘴裡。
可能是餓久了,藥劑一入口,嬰兒就爆發出了本能,用力的吮吸著藥劑。
伴隨著營養藥劑的服用,蒼耳能明顯看到嬰孩快要枯竭的體內被補充了一股全新的能量,緊接著,那小小的身體就重新燃起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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