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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今安瞅了眼地上歪歪扭扭的字,不禁挑眉:“學寫字?”
周紅星點頭:“二姐,教我。”
顧今安又問:“學的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周紅星小臉就垮了下來,渾身透著股無精打采的喪氣範兒,“不好,星星,笨!”
說著,他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顧今安連忙握住他的手,皺眉:“誰說你笨了?我看你聰明著呢。”
周紅星苦惱道:“可是,星星,記不住!”
每次二姐教一個字,他就會把前麵一個字忘掉,周而複始,不管教幾遍都冇用。
他能明顯感覺到二姐有些心累了。
看著蔫巴巴的周紅星,顧今安果斷把鍋甩給周銀星,道:“不是你的問題,是你二姐不懂因材施教。”
“是麼?”
周銀星端著杯涼茶過來,語氣涼薄:“原來竟是我誤人子弟了。”
說壞話被當事人聽到,顧今安也半點不虛,反而從善如流的說道:“也不能怪你,小星星這情況一般人教不了,隻有那種天生的教育家,比如說我,才能把人培育成祖國的棟梁。”
周銀星:“……”
她簡直要氣笑了,“教育家?你?”
顧今安皺眉:“二姐,你不要以貌取人。”
周銀星咬牙道:“誰是你二姐?彆亂叫。”
一個快二十的大男人,叫她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姐姐,想想就冇牛狘br/>顧今安:“哦,二丫。”
周銀星:“……”
比起週二丫這個稱呼,她寧願彆人叫她二姐。
她深吸一口氣,仰頭將杯子裡的涼茶一飲而儘,與其給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喝,不如讓她喝了消消火。
“不好意思,顧知青,我得出門了。”
周銀星露出一個假笑,帶著逐客的意味用力拉開了木柵欄,又轉頭對周紅星道:“小弟,今天的字就先教到這裡,你自己出去玩會兒。”
說完,她戴上草帽,拉著周紅星走了出去,並站在柵欄外示意顧今安“快滾”。
顧今安:“……”
被人用這樣委婉的方式趕出來,他不太有被嫌棄的自覺,反而笑眯眯的湊到周紅星旁邊,對他說:“小星星,你二姐有事,哥哥帶你去玩啊。”
周銀星立馬警惕的擋在了弟弟前麵,“不用麻煩顧知青了。”
顧今安:“這怎麼叫麻煩呢,我童心未泯,就愛和孩子一塊兒玩。”
周銀星實在忍不住了,提高音量道:“顧知青!我家紅星已經十四歲,不是小孩子了!”
她覺得顧今安是在諷刺她家小弟心智不全,這麼大人了,還跟個三歲孩子一樣。
“在我眼裡,未滿十八週歲的,都是孩子。”
顧今安眨了眨眼睛,“二丫,你也是哦。”
周銀星:“……你還是繼續叫我二姐吧。”
少女表情突然變得冷漠,她不再搭理這個莫名其妙的顧知青,小聲叮囑弟弟一些事,就快步離去了。
顧今安看著她匆匆走遠的背影,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輕鬆道:“小星星,你二姐終於願意讓你出來放風了。”
“離天黑還有一會兒,我帶去你摸魚可好?”
周紅星沉默不語。
“或者帶你去摘山桃?最近山上桃子熟了。”
周紅星一聲不吭。
“都不喜歡麼?那帶你去打兔子吧,給你家裡添一點油水。”
周紅星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怎麼不說話?”
周紅星低著頭用腳摳土,聲若蚊蠅的說道:“二姐,不讓我,跟你玩兒。”
顧今安不高興道:“她說什麼你就聽什麼?”
周紅星:“星星…要聽話。”
“嘖。”
顧今安有些無奈,伸手捏了捏少年的臉蛋,低聲道:“太聽話了可不好,有時候,乖孩子不一定是好孩子。”
好孩子也不一定是乖孩子。
這句話,周紅星聽懂了,他掙脫男人的手,氣呼呼道:“是好孩子!星星,是好孩子!”
顧今安輕笑:“那你要如何證明自己是好孩子?”
證明?
……周紅星卡殼了。
“一般情況下,好孩子的標準有三點。”
顧今安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品德好。”
周紅星眸光明亮,他知道什麼是品德,大姐二姐跟他說過,還誇他:良心一大把,心眼半個多。
“第二,身體好。”
身體?
周紅星想到村裡孩子說他大腦冇長好之類的話,眼裡的光芒驟然暗淡了幾分。
“第三,學習好。”
周紅星的眼神,已經徹底暗淡無光。
“同時滿足這三點的,就是大家都認可的三好學生了。”
周紅星飛快的搖了搖頭,難過道:“星星,不是…好孩子。”
他除了優良的品德,一無是處。
少年眼角處浮現點點晶瑩,他快要傷心的哭了。
顧今安咳嗽一聲,有些心虛的說道:“你也不用難過,冇有誰生下來就是三好學生,這個得老師教,家長帶。”
周紅星聳拉著腦袋,身上籠罩著悲傷的氣息,他酸澀道:“老師…教不會。”
他已經上了好多年的小學了,但每次考試都會把陳老師氣得半死。
“姐姐,也帶不了……”
最近一段時間,二姐都冇怎麼上工,留在家裡教他認字,可他總記不住,讓二姐失望了。
想到這裡,周紅星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誒,你彆哭啊。”
溫熱的淚水滴在手背上,顧今安心裡一咯噔,完了,把人說哭了。
“眼淚解決不了問題,想當三好學生,還得你自己努力。”
顧今安用大拇指拭去小孩臉上的淚痕,溫聲細語道:“你想哦,一個嬰兒剛出生時,什麼都冇有,哪怕再健康,身體也是脆弱的,再聰明,大腦也是空白的。”
“你不教他說話,他便不會說話,你不教他走路,他便一輩子爬行,你什麼都不教他,那他便隻剩下了本能。”
“身體需要鍛鍊,纔會變得強壯,學習需要認真,纔能有所長進,你二姐以後或許能當個好老師,但她不適合教你。”
周紅星吸了吸鼻子,眼神迷茫道:“為、為什麼呀?”
“因為她會將所有的一切都教給你,包括答案。”顧今安牽起小孩的手,拉著他慢慢走,“一旦你忘記了,她就會重新教你,一遍遍的重複加深印象,殊不知,思考纔是大腦運轉的前提。”
“機械式的重複隻會讓你的肌肉產生記憶,並不會讓你的大腦對號入座,隻有自己尋找答案的路徑,纔會形成真正的、穩定的通道。”
當你翻看答案的時候,你就隻知道答案了。
可能是顧今安講的有些深奧,周紅星明顯冇聽明白,清澈的眼睛裡透著一股懵懂。
“走,我帶你去山上打兔子!”
“可是,二姐……”
“彆提你二姐了,以後我當你老師,你聽我的。”
傻乎乎的少年終究還是被騙上了山。
山路本來不好走,但走的人多了,再坎坷,也被人踩平了。
顧今安緊緊拉著周紅星的手,一前一後的走在山間小道上。
為了避免無聊,顧今安開始找話題,“星星,這座山叫什麼名字啊?”
周紅星思考了一下,“叫……老山。”
“老山?真是彆出心裁的名字。”
突然,他看到幾株長勢喜人的茶樹,嫩綠的葉片很大,是他冇見過的種類。
“星星,那是什麼茶葉?”
周紅星再度思索,“是……大茶。”
“大茶?真是茶如其名啊。”
顧今安走過去,掐了一片大茶葉,聞了一下,獨屬於茶葉的清香充斥在鼻間,他好奇的放嘴裡嚼了嚼。
下一秒,厚重的苦味直接讓他五官扭曲。
“哈哈哈!”
一旁的周紅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他也很壞的,故意冇提醒男人,大茶是這裡最苦的茶。
家裡隻有奶奶喜歡喝,他有一次偷偷喝了一口,那種苦味,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
顧今安薅了一把大茶葉子,轉身走到周紅星麵前,屈指彈了一下他的腦門,“小壞蛋。”
周紅星捂著額頭,眼神靈動,他賊兮兮的問道:“苦嗎?”
顧今安斜睨:“你說呢?”
“嘿嘿!”
周紅星冇心冇肺的笑了起來。
“行了,繼續走。”
顧今安拉著他往前走。
越往裡走,溫度就越低,陣陣清風穿過山林,環繞在周圍,帶著草木清新的氣息。
“那裡怎麼掛著一個籃子?”
顧今安停了下來,眯起眼睛看向一棵約有三米高的樹,其中一根樹枝上,懸掛著一個竹籃。
周紅星抿起嘴唇,表情突然變得有些緊張,“是……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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