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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他們商量的就是這件事,本來還不知道怎麼說,現在顧懷瑾主動提了出來,他們不由鬆了口氣。
這小子,有眼力見!
顧懷瑾繼續道:“這樣吧,在下自願退出競武,魁首之名也不作數。”
台下將士麵麵相覷,你打都打完了,現在退出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至於獎勵,就給予忠武營宋千夫長吧。”
三大營:“???”
不是,你說清楚,怎麼就給宋毅了?進決賽的可是有兩個五軍營的啊!
顧懷瑾微微一笑,“本來應該再比試幾場,決定最終勝負的,但在下初出茅廬,出手有些不知輕重,讓顧將軍和徐將軍受了傷,恐怕不適合繼續比武了。”
眾人看向顧千庭和徐大力,果然,兩人一個捂著腰腹,一個捂著屁股,疼得齜牙咧嘴。
顧千庭接收到其他人的目光,立刻挺直了腰板,麵無表情,然後下一秒就破功了,實在是太疼了……
徐大力則在不斷哀嚎:“屁股開花,疼死老子了!”
眾人:“……”
看他們樣子,確實不適合繼續比武。
顧懷瑾又說道:“另外,比試了那麼多場,唯有宋千夫長能接住在下的劍,與在下過了十幾招,這足以證明宋千夫長的實力。”
台下人紛紛尋思,顧修撰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啊,其他人都接不了他一劍,隻有宋毅跟他打了幾個來回,這麼說的話,宋毅是要比顧千庭和徐大力強的。
“宋毅居然這麼強嗎?”
“他當然強啊,去年他不就打敗了徐大力,拿了魁首嘛!”
“誒?我怎麼聽說,是徐大力前一個晚上拉肚子,才讓他撿了便宜啊?”
“撿便宜?你去撿一個給我瞧瞧!”
“……”
聽著眾人的議論,宋毅麵不改色的站在那裡,耳根卻默默紅了,他哪有那麼厲害?明明是顧小公子放水了。
這獎勵,他受之有愧啊。
但想到忠武營那些生活窘迫的兄弟,宋毅咬了咬牙,冇有拒絕顧懷瑾的好意。
為什麼拒絕呢?顧小公子是顧將軍的兒子,顧家軍是顧將軍的軍隊,二者本就該站在一處。
宋毅突然想到了四年前的情景,那時,他們失去主帥,經曆朝廷背叛,經曆兄弟死難,他們守在邊境忍凍捱餓,在冇有軍餉的情況下硬生生撐了半年。
等到朝廷將他們重新召回,他們才知道顧家軍已經解散,曾經象征顧家的玄色旗幟已經倒下,他們……無處可歸。
後來,他們被收編到其他的軍營,地位往往是最低的,身經百戰的老卒,待遇竟比不上剛入行伍的新兵。
宋毅原本在顧家軍是副將,編入忠武營後,就隻是一名百夫長。
直到去年競武奪魁,他才升到了千夫長。
……顧家軍的將士,都活得很艱難。
如果說之前顧家軍的信仰是為國儘忠,那麼現在他們意識到了,一個腐朽的國家並不值得他們效忠。
他們現在最想做的,是為顧千鈞報仇,為千千萬萬慘死的兄弟報仇!
……
宋毅低下頭,陽光有些灼熱,燙的他眼眶發紅。
顧懷瑾看了他一眼,感受到他身上濃濃的悲痛之情,頓了頓,開口道:“誤傷兩位將軍實非我願,為了表達歉意,我給諸位將士表演個節目吧。”
場上將士們的表情變了,表演節目?有意思。
顧千庭忍著疼痛,道:“懷瑾,你在搞什麼?還不快下來!”
顧懷瑾不理他,“顧家劍,請諸位賜教!”
顧千庭:“???”
等等,他們顧家不是隻有顧家槍嗎?什麼時候變成顧家劍了?!
其他對顧家有所瞭解的將士也覺得納悶,但仔細一想,誰規定耍槍的家族就不能出來一個使劍的呢?
宋毅抬起頭,專注的看著台上,顧小公子體型不夠魁梧,用槍的話,確實少了幾分味道,遠不如用劍來得瀟灑飄逸。
但不管是槍,還是劍,顧小公子永遠是顧將軍的兒子。
顧懷瑾眸光微閃,手中劍刃劃過一道新月般的弧度,若驚濤拍雪,激起千重浪,又似清風拂雲,吹散滿天星。
這僅僅是一把普通的劍,顧懷瑾也已經儘可能的收斂鋒芒,但劍身切割空氣時,仍形成了無色的火焰,眾人看不到,但能感覺到那份灼熱的高溫,如同烈日炎炎下扭曲的空間,讓他們迷醉之餘多了幾分暈眩。
這彷彿是不屬於人間的劍法,他們這些凡人隻能窺見一眼,再看下去就要損耗心神了。
劍式已經來到了最後一招。
顧懷瑾輕鬆寫意的反握住劍柄,上半身朝右扭轉,伸直右臂狠狠的將劍往後劃去,與此同時鬆開手,劍便順著他的力道旋轉而去,繞著他的身軀來到了左側,被他左手自然而然的接住。
那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劍鋒上跳躍的白色火焰,熊熊燃燒,如夢似幻。
“顧家槍最後一式……”
“流風迴雪!”
這是顧千鈞最有名的一招,曾在戰場上被數個北遼戰士包圍的時候使了出來,一槍迴旋,橫掃千軍。
威力極大,同樣難度很很高,最起碼,顧千庭現在還不會。
此時,顧千庭已經傻了,他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喃喃道:“劍?不,這是槍,我顧家的槍……”
徐大力這個糙漢也看癡了,“好劍法,好槍法!”
宋毅則是心情激盪不已,顧將軍,後繼有人了!
顧家軍,也將迎來真正的統帥!
宋毅明白顧懷瑾在台上以劍代槍,堂而皇之的使出這一招的用意,他在告訴他們,告訴所有顧家軍,他會帶領他們,重新取回屬於他們的榮光!
即便腳下的這片土壤,已經失去了他們的立足之地,但顧家軍……依舊會名震四方!
顧懷瑾收劍歸鞘,精準的將其擲回兵器架上,高舉起右手,嘴唇微動,無聲的說出了一句話。
這句話,隻有宋毅,隻有那些顧家軍的將士們才能聽到。
他說:顧家軍,歸矣。
宋毅呼吸急促,乾涸的嘴唇張開,低聲念道:“顧家軍副將宋毅,歸隊!”
台下原本屬於顧家軍的將士們也不再沉默了,他們望著台上的那個人,心中熱血再次沸騰了起來,一如多年前那樣,他們握緊拳頭,在玄色的旗幟下列陣,肅穆莊嚴。
曾經響徹雲霄的口號,在這一刻,彷彿也重新迴盪在他們的耳畔。
“黑甲玄旗,隨我殲敵。”
“令出如山,號至如洋。”
“鬼神不避,水火不辭。”
“以身殉國,至死方休!”
至此,忠武營顧家軍,再次歸心。
……
深夜,顧懷瑾來到書房。
顧勇文望著有些沉默的年輕人,歎息道:“不是說很順利嗎?怎麼不高興呢?”
顧懷瑾搖了搖頭:“冇有不高興。”
“那你這是……”
“因為太順利了。”
顧懷瑾腦中回想著比武台下那一張張陌生的麵孔,低聲道:“我隻是贏了競武,練了套劍法,他們就開始相信我,將自己的性命心甘情願的交給我。”
“我本以為他們會猶豫,會抗拒,甚至會有怨氣,這些都是人之常情,因為他們已經被拋棄過一次了,不管是朝廷,還是……我的父親,都對不起他們。”
“所以,他們不該這麼輕而易舉的讓我得逞,他們應該刁難我,指責我,不搭理我纔對。”
這樣……他反而能更加遊刃有餘的應對他們。
顧懷瑾身為劍修,道心穩固,一般情況下,冇有什麼能讓他有所觸動。
天下紛爭、百姓苦難、生離死彆……這些對他來說,都隻是尋常罷了,他會同情,會憤怒,會悲傷,但就像看了一部經典的電影一樣,看完後諸事皆休,溢散的情感也會重歸平靜,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心靈上的改變,日子還是那樣過,劍修還是原來的那個劍修。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真的不一樣。
顧懷瑾識海中的霜無劍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內心的不平靜,正在嗡嗡作響。
顧勇文認真傾聽著孫兒的敘述,那不見半分混濁的眼睛裡透著絲絲光亮,他緩緩道:“懷瑾,你和我,還有文武百官,都低估了顧家軍。”
“世人隻知顧家軍勇武,悍不畏死,是大夏最精銳的軍隊,但卻冇有人知道,他們的勇武從何而來。”
“你父親治軍嚴明,能留在他手底下的兵,都是大夏的好兒郎,四年前你父一去不回,邊境苦寒,又斷絕了糧餉,一般的軍隊早就潰散了,隻有顧家軍,在那裡堅守了半年,如果不是朝廷召回,他們還能繼續等下去,因為那是你父親的命令。”
“我曾以為,隻要是顧家人,就可以重新收編顧家軍,但現在想想,卻是錯了。”
不止忠武營有顧家軍,五軍營和神樞營也有,隻是數量不及忠武營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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