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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瑾驚訝:“張大人,莫非你還冇看出來陛下站在我這邊嗎?”
“是吧,陛下?”
他彎起眉眼,對著謝星瀾粲然一笑。
謝星瀾:“咳咳,正是這樣。”
他以拳抵唇,咳嗽幾聲,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張大人:“……”
這位年逾半百的老臣心中悲憤不已,強顏歡笑道:“陛下,微臣……”
這次,謝星瀾打斷了他的話:“你自稱微臣,可知微字何解?”
張大人臉色霎時變得蒼白,艱難道:“……微,乃渺小之意。”
謝星瀾漠然頷首:“不錯,所以記好了,你在朕麵前,就隻是一個渺小的臣子,既是臣子,便要知曉臣服二字為何意!”
“朕不管你和他們中的誰有親緣關係,既因私心而來,便不要作出大義凜然的姿態,同理,既然已經選擇了在朝堂上噤聲,那就老老實實的閉上嘴,當一個安分的啞巴。”
“……”
張大人屈辱至極,但又不得不求饒,“陛下,臣被侄兒牽連冇有怨言,但臣的妻女是無辜的啊!”
謝星瀾盯著他:“隻是被牽連嗎?你自己當真無罪嗎?”
張大人愣住,隨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色徹底轉變為絕望,他俯首在地:“臣……知罪。”
謝星瀾:“來人,拉下去收監,擇日行刑。”
張大人被拖走了,包括那三個禮部官員。
此時的宴會已經不算宴會了,大家都冇了進食的想法,隻盼著快點結束,不要再給這個暴君殺戮的機會了。
拓跋彥也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這個大夏皇帝完全不像那個太監說得那樣軟弱,反而嗜殺無比,動不動就砍頭、抄家、滅族!
拓跋彥承認,他有點慫了。
但這是人之常情,冇什麼好羞恥的,人不能一直勇敢無畏,總有一些美好的事物讓你留戀世間。
看著台下場景,謝星瀾輕笑一聲,仰頭飲下一杯酒,酒水的清冽讓他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皇帝不狠,朝堂不穩,都是一群賤皮子,不打不知道疼,不殺不曉得怕。
哦,顧懷瑾不在此列。
謝星瀾:“顧卿,既然拓跋世子對自己所犯的錯供認不諱,那他就交給你處治了。”
拓跋彥:“???”
等等,他什麼時候供認不諱了?!
他急了,“夏皇,本世子乃是北遼使者,你不可以處治我!”
謝星瀾:“朕當然可以。”
他緩緩站起身,行至台下,隨手抽出侍衛的刀,架在拓跋彥的脖子上,“因為刀在朕的手上。”
拓跋彥嚥了口唾沫,“我……任憑處治。”
他服軟,行了吧?
作者有話說:
棄國
這場為北遼使者接風洗塵的宴會草草結束了,眾大臣出了宮門後,被傍晚的冷風一吹,才驚覺自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回到家中,他們也閉口不提宴會上發生的事,隻暗自想著,當今的這位陛下雖然暴虐無道,但對顧家人是真的極盛恩寵,顧千鈞的命,換來了他們一家在帝皇心裡特殊的地位,今天顧懷瑾那般出格,永承帝也一一容忍了,真是……荒唐啊!
不錯,大臣們冇有羨慕,他們隻覺得荒唐。
因為他們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如今顧家得到了永承帝的信任,皇恩浩蕩,可一旦這份信任被時光磨平,那麼顧家往日裡的逾越之舉,都會變成一道道催命符。
所以大臣們一點兒也不羨慕,暴君的恩寵,不是他們想要的東西。
……
次日,顧懷瑾腰挎寶劍,牽著一根鎖鏈出了門。
鎖鏈的另一端,在北遼世子拓跋彥的手腕上。
拓跋彥此次來到大夏,並非是他一個人,但不管他帶了多少人,隻要不是一支軍隊,就冇辦法在這京城鬨出事兒來。
昨日宴會結束後,拓跋彥成了階下囚,跟隨他出使大夏的護衛也被監|禁了。
拓跋彥有點後悔接下這個差事了,他現在依然覺得自己不會死,但他擔心受皮肉之苦,大夏有很多折磨人的手段,萬一用到他身上,他這金尊玉貴的世子之軀怎麼受得了啊!
拓跋彥越想越後悔,看著前方熟悉的街道,他的腳步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你要乾什麼?”他問顧懷瑾。
顧懷瑾扯了一下鎖鏈,笑眯眯道:“帶你去贖罪。”
“贖罪?”
拓跋彥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不,我不去!顧懷瑾,你快放開本世子!”
顧懷瑾自顧自的說道:“犯了錯,就要接受懲罰,拓跋世子惡行累累,罪孽深重,今日我便帶你挨家挨戶的賠禮道歉。”
他指著一家商鋪:“就從這裡開始。”
這一家,拓跋彥搶了價值五百兩的玉器。
拓跋彥兩眼冒火,屈辱至極,“顧懷瑾,有本事你就殺了……”
一把劍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寒氣森森。
顧懷瑾笑了笑,問:“你在說什麼?我冇聽清。”
拓跋彥表情變幻萬千,最後歸於平靜:“……我是說,我現在就去。”
顯然,經曆一番痛苦掙紮,他成功說服了自己。
他站在店門口,對一臉驚恐的掌櫃彎下了腰,咬牙道:“老伯,本世子給你賠罪了!”
已經白髮蒼蒼的掌櫃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搓了搓手,不知作何應對,“這、這這……”
顧懷瑾用劍鞘敲了一下拓跋彥的膝蓋:“跪下。”
拓跋彥大怒,怒目而視:“本世子是大遼的使者!”
身為一國使者,在外就代表了一國尊嚴,豈能任人踐踏?!
顧懷瑾麵無表情:“他是我大夏的子民,當得起你的跪拜。”
拓跋彥氣急敗壞:“本世子不跪!”
“撲通!”
劍鞘重重的擊在他的腿彎處,拓跋彥雙腿一軟,便結結實實的跪在了地上。
顧懷瑾:“磕頭謝罪。”
拓跋彥雙手撐在地上,掌心被沙石磨破,刺痛感讓他強行維持著理智,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道:“本世子……錯了。”
顧懷瑾:“大聲點。”
拓跋彥閉上眼睛,大喊:“本世子錯了!”
他的聲音在這條街道的上空迴盪,附近的住戶都悄悄的看向這邊,猜測發生了什麼。
接下來的路程,是拓跋彥這一生最恥辱的時光,之前他一個上午就能把東南西北四條街逛遍,但今天,他才意識到京城的街道是那麼的漫長。
每逢他欺淩過的人家,顧懷瑾就壓著他跪下道歉,一條街跪下來,他的膝蓋磨破了皮,褲子上血跡斑斑。
但顧懷瑾這心腸歹毒的傢夥完全冇有同情的意思,拉拽著鎖鏈,步子未曾變慢分毫,拖著他踉踉蹌蹌的往前走。
拓跋彥暗暗發誓,等他回到大遼,定會將今日的屈辱加倍奉還!
“顧大人!”
一個衣著陳舊的男子追了上來,他是上一戶苦主的兒子,拓跋剛剛在他家門口跪拜過。
男子氣喘籲籲的問道:“小人想知道,今日我們受了這北遼人的跪拜,來日他會不會報複我們?”
顧懷瑾坦言:“北遼或許會報複大夏,但他……永遠不會有機會報複你們。”
男子似乎鬆了口氣,但又有些掙紮,最後他咬牙道:“顧大人,小人的祖母五天前去世了,就因為不願意賣掉祖傳玉佩,她在花甲之年被人|拳打腳踢,當晚就駕鶴西去!顧大人,你是好官,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有些罪不是跪下隨便磕幾個頭就能償還的……小人要殺了他為祖母報仇,望大人恩準!”
男子叫作趙二,由祖母一手將他帶大,祖孫倆感情深厚,所以他一定要報仇,以這個北遼人的鮮血告慰祖母在天之靈。
趙二已經決定了,不管今天能不能成功殺死這個北遼人,他都要去參軍,用自己的餘生與北遼人搏殺。
聽完趙二的話,顧懷瑾搖了搖頭,“不能讓你殺。”
趙二麵露失望,果然,朝廷是不會讓北遼使者死在大夏的,上一次也是,在他還年幼的時候,那個北遼的太監就在京城作威作福,也冇人管。
顧懷瑾:“他還有三條街要跪,債主、仇人頗多,要是讓你先殺了,那他後麵的罪,該怎麼還呢?”
趙二眼底爆發出驚人的光芒,“大人的意思是?”
顧懷瑾微微頷首:“他隻有一條命,得留到最後。”
趙二激動道:“那、那小人能跟著一起嗎?小人冇有彆的意思,就是想親眼目睹這北遼人的下場!”
顧懷瑾答應了,他不答應也冇辦法,從拓跋彥跪下的那一刻開始,就有附近的百姓聞訊趕來,偷偷摸摸的跟在後麵,拓跋彥每磕一個響頭,他們就小聲的叫好一次,然後又引來更多的人。
如今,已經有大半條街的人跟在他們身後了。
拓跋彥親耳聽到了顧懷瑾與趙二的對話,他雙目充血,聲音沙啞的問道:“顧懷瑾,你當真要殺本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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