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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卻是他們多慮了,謝星瀾雖然喜歡砍官員的腦袋,但一般不會遷怒家眷,頂多抄家流放,誅九族、夷三族這種事,他做的很少。
宴會開始了,除了顧懷瑾,其他的臣子都老實的跟鵪鶉一樣,正襟危坐,儀態、動作、表情,都拿捏的妥妥的,定不叫謝星瀾挑出半根刺來!
這時,北遼世子走了過去,拜見謝星瀾。
“大遼世子拓跋彥,見過夏皇!”
他冇有跪拜,隻微微彎了彎腰,右手置於胸前,目光直視謝星瀾。
謝星瀾眯起眼睛,心裡莫名有種殺人的衝動,他淡淡道:“免禮,賜座。”
拓跋彥卻冇有聽話的落座,而是舉起了被白布包紮的手,高聲道:“孤有一言欲問夏皇,不知可否?”
官員們神色不一,知道兩天前發生了什麼的臣子,目不斜視,心無旁騖。
對兩天前發生的事不知情,但是比較聰明的臣子,雖然好奇,但是沉默。
同樣不知情,但不怎麼聰明的臣子,就有趣多了,他們豎起了耳朵,眼珠子轉得飛快,像極了一隻上躥下跳想要吃瓜的猹。
謝星瀾掀了掀眼皮子:“準。”
拓跋彥暗自咬牙,這個夏皇的姿態未免太高了,他可是大遼世子,對應大夏的太子!謝星瀾怎麼敢用那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不過今日最重要的是懲處那個新科狀元,他找人調查過了,那人叫顧懷瑾,是顧千鈞的兒子!
想到顧千鈞,拓跋彥身體就打顫,四年前王庭被攻打的場景曆曆在目,他那時才十幾歲,龜縮在角落裡,聽著父王憤怒的咆哮聲和後妃們驚懼的哭泣聲。
那段時光,是拓跋彥這輩子揮散不去的陰影。
出使大夏前,北遼王曾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話:“顧千鈞是個可怕的敵人,但他現在已經死了,死人是不需要懼怕的。”
拓跋彥懂他的意思,冇了顧千鈞的大夏,就是拔去了尖牙和利爪的老虎,雖然虎威尚在,但卻再也冇有了王者的雄心壯誌,不足為慮,所以……大膽的上吧,獅子大開口,為大遼爭取更多的利益!
之前,拓跋彥就是這麼想的,但顧懷瑾出現後,他的想法變了,他要給四年前瑟瑟發抖的自己報仇,他要除去自己的心魔。
就拿顧千鈞的兒子顧懷瑾開刀,讓大夏的皇帝親手把顧懷瑾交給他處置!
至於大夏皇帝答不答應……嗬,那還用問嗎?大夏的臣子那般軟弱無能,還指望皇帝有什麼骨氣?依他看來,大夏最後的風骨,就落在顧家人身上了,隻要除去顧家,大夏就再也無法與大遼為敵!
拓跋彥陰沉的說道:“孤在大遼時,便曾聽聞大夏乃禮儀之邦,故而此次出使大夏,孤心中很是期待。”
“可誰知,孤來大夏多日,卻遲遲見不到夏皇,心生煩悶之餘,便外出閒逛,領略一下大夏國都的風光,禮部幾位大人不放心孤的安危,便與孤同行。”
“孤本想著,京城之中民風淳樸,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但孤萬萬冇有想到,竟有人如此大膽,當街襲殺,更讓孤難以相信的是,此人毫不掩飾自己大夏官員的身份,囂張跋扈,橫行無忌,不僅打傷了孤,還將禮部的幾位大人都打成重傷,奪走錢財,事後更是光明正大的離去,也無人敢責罰他!”
拓跋彥深吸一口氣,“孤想問夏皇,大夏的律法已經崩壞到這個地步了嗎?有人知法犯法,當街行凶,府衙也視若無睹?”
謝星瀾聽得無趣,便道:“拓跋世子,你又不是大夏人,還指望大夏律法保護你?”
拓跋彥愣了一下,隨即大怒:“但孤是前來議和的使者,縱是兩國交戰,亦有不斬來使之說!”
謝星瀾眸光微沉:“所以朕才忍著冇殺你。”
他的語氣極其認真,認真到拓跋彥背上都冒出了冷汗,心底的陰影再度擴散了幾分,他有意退下去,但倘若今天退了,那接下來商量議和條款,他就很難占上風了。
一步退,步步退。
拓跋彥決定拚了,他不信謝星瀾真的敢殺他,麵上戾氣一閃而過,問:“夏皇知道那賊人是誰嗎?”
謝星瀾:“無論是誰。”
都不會因為一個北遼人的說辭而定罪。
拓跋彥裝作冇有聽出他話裡的潛台詞,憤恨道:“那人是顧千鈞的兒子顧懷瑾,他故意在大街上襲擊孤,就是為了破壞大遼與大夏的友誼!此等奸賊,夏皇怎能坐視不理?”
他聽說,四年前顧千鈞突然撤軍,就是因為這大夏皇帝忌憚他,所以連發十二道金令,強逼他回京覆命。
既然這樣,那他提起顧千鈞的名字,謝星瀾定會對顧懷瑾心生厭惡,從而嚴懲他。
謝星瀾輕笑一聲,朝著某個方向招了招手,“顧卿,拓跋世子跟朕告你的狀,你又何辯解?”
界靈激動:“主人,謝星瀾叫您顧卿了,隻差一個愛字,再加把力,就能徹底取代顧千鈞在謝星瀾心裡的位置了!”
顧懷瑾:“閉嘴。”
他堂堂劍修,為何要取代彆人的位置?他難道不能占據一塊新的地盤嗎?
顧懷瑾起身走到拓跋彥旁邊,先是對謝星瀾行禮,然後慢條斯理道:“陛下,臣有一言,欲問使者。”
謝星瀾爽快道:“但問無妨。”
拓跋彥:“……”
明顯的差彆待遇,讓他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顧懷瑾露出一個和善的笑,“使者,聽說你買東西不付錢?”
拓跋彥摸不準他的路數,便道:“禮部幫孤結賬了。”
顧懷瑾臉上的笑容擴大:“你確定都幫你結賬了?”
拓跋彥肯定道:“確定。”
“那事情就好辦了。”
顧懷瑾從袖子裡取出一本小冊子,遞交給內侍,“陛下,這是北遼使者這段時間在京城購買的東西,其中包括但不限於,吃食、竹編、泥人、麵具、話本、玉石、瓷器、絲綢、古董……臣都一一記載,毫無錯漏。”
謝星瀾從內侍手中接過小冊子,開啟翻閱起來。
下麵拓跋彥還冇意識到問題,一旁的禮部幾個官員已經嚇得抖若篩糠,麵無血色。
完了,他們完了。
顧懷瑾繼續道:“但其中真正結賬的,不足三成,而禮部上報給戶部的卻是全部……”
他話還冇說完,幾個官員就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他們涕泗橫流,跪在地上求饒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謝星瀾合上小冊子,既然犯錯的人已經認錯了,那就冇必要繼續往下看了。
他輕飄飄的道出兩個字:“不恕。”
禮部官員們紛紛癱倒在地,表情絕望。
“來人,拖下去……”
“陛下且慢。”
謝星瀾想按照慣例砍人,卻不料被人攔住了。
這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啊!當了三年暴君,朝堂上居然還有不怕死的?
作者有話說:
棄國
謝星瀾看向顧懷瑾,“顧卿有何話要說?”
不知死活,打斷他的正是顧懷瑾。
顧懷瑾笑道:“他們犯下的罪可不止這一樁,數罪併罰,纔好量刑。”
謝星瀾不以為然:“朕已經要砍掉他們的腦袋了,便是再多幾條罪,又能如何?”
顧懷瑾搖頭:“刑罰最多也不過生死,罪名落實皆可留史冊,陛下,臣要他們死得心服口服。”
如果僅僅是貪汙了幾千兩銀子,按照大夏律法是不會被判處死刑的,所以這件事被史官記下後,又會成為謝星瀾暴虐的證明,而那些禮部官員也會心有不甘,覺得自己枉死。
這個道理謝星瀾不是不懂,隻是以往他不在意,現在看到顧懷瑾為他著想,雖然並不感動,但好歹有了一丟丟好感。
謝星瀾揮了揮手:“也罷,那你便一樁樁數吧。”
於是,顧懷瑾從袖子裡又掏出了一本小冊子。
這回他冇有遞交給謝星瀾,而是自己開啟,一條一條的念。
他算是明白了,謝星瀾對臣子的耐心近乎於零,有個砍頭的理由就行,把證據交給他,他也不會細看。
至於這兩本小冊子哪裡來的……感謝便宜老爹顧千玨。
這段時間,顧千玨在京城四處奔波,按照拓跋彥的路線,挨家挨戶的尋訪,找他違法亂紀的證據。
“北遼使者進京第二日,前往南街遊玩,途徑一商戶,見其看家守院的狼犬異常神駿,便命人打傷戶主,搶奪狼犬。”
“第三日,北遼使者前往福膳人家,見菜肴美味可口,便打傷主廚,逼問菜譜和秘方,後婉儀公主現身,才製止了此惡事,然北遼使者勇氣可嘉,竟當麵調戲婉儀公主。”
“第四日,北遼使者於北街遊玩,見一醫館正在免費義診,便插隊問醫,後醫者查出他體虛氣短,腎水不足,他便惱羞成怒……”
“夠了!!!”
拓跋彥緊握雙拳,微黑的麪皮漲得通紅,他雖是北遼人,不怎麼在乎禮義廉恥,但關於男人尊嚴,他不得不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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