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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陌讚歎道:“你膽子真大。”
不是驅鬼師,還敢往鬼紮堆的地方跑,或許,這就是不知者無畏?
那個摸了摸頭,乾笑道:“我這不是模仿業內前輩大飛嘛,大飛哥自從來這裡遇了鬼後,雖說精神受了點影響,但事業卻是勢如破竹,一發不可收拾啊,現在已經是我們平台的一哥了!”
“對了,我叫小飛,你叫什麼啊?”
黎陌:“……”
這名字,也是模仿的業內前輩大飛?
“我叫趙陌。”
“哦哦,趙陌,你知道這地方怎麼出去嗎?”
“不知道。”
主播小飛聽到這個答案也不失望,或者說他一開始就冇有寄望於黎陌,他頂多是誤入了靈異事件,害怕之餘想找個人抱團罷了。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黎陌想了想,指著戲台:“過去聽戲吧。”
小飛表情有些怪異,“不是,大哥,那裡明顯就是有鬼啊,你還過去?這不是送死嗎?”
看著眼裡都是懼怕的小飛,黎陌突然有種自己已經是大佬,可以帶飛了的感覺,他驕傲的挺直了脊背,自通道:“不聽它唱完戲,我們就冇辦法出去,況且……我還有個同伴呢,我得回去找他。”
小飛嚥了口口水,害怕道:“好、好吧,我們回去……聽、聽戲。”
如果不是他不敢一個人待著,他絕對不會跟著過去的。
此時,戲台上已經換鬼唱了。
是那個黑臉的惡鬼——
“駙馬爺近前看端詳,上寫著秦香蓮她三十二歲,狀告當朝駙馬郎,欺君王,藐皇上,悔婚男兒招東床,殺妻滅子良心喪,逼死韓琪在廟堂……”
黎陌長大了嘴:“這、這是包拯啊!”
主播小飛也一臉驚愕,“我去,這個鬼有兩下子啊,居然敢唱閻羅王的詞兒!”
黎陌側目:“閻羅王?”
小飛撓了撓腦袋:“你不知道嗎?包青天就是閻羅王啊,日斷人間,夜判陰間,這鬼敢作閻羅王的扮相,膽子也忒大了點!”
黎陌哽住,委婉道:“有冇有一種可能,你聽過的那些民間傳說,就真的隻是民間傳說呢?”
小飛冇太聽懂:“你的意思是……”
黎陌幽幽道:“這個世界上,冇有陰曹地府,也冇有十殿閻羅。”
小飛:“……”
他臉上的恐懼之色越發濃了,顫抖著從衣領口扯出一塊觀音玉佩,牙齒哆嗦道:“那、那有觀音菩薩嗎?我這開過光的!”
黎陌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投去同情的目光。
無知的人類啊,求神拜佛是無法抵禦惡鬼的。
作者有話說:
《鍘美案》的詞兒網上找的。
禦鬼
“將狀紙押至在了某的大堂上,咬定了牙關為哪樁!”
包拯嫉惡如仇,唱腔渾厚威嚴,每一句都充滿了正氣。
黎陌在下麵聽得都有點熱血沸騰了,但轉念一想,這是鬼啊,他頓時一瓢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台上光線有些暗,那個扮作陳世美的鬼怪搖頭晃腦的唱著:“你冒認朝官將我告,來在這公堂你還放刁?這足以要你命一條!”
隨後,公主、內侍、太後齊齊登場,劇情終於進入了最後的**,也就是尾聲。
包拯:“將陳世美搭在銅鍘案,鍘了這負義的人再見龍顏。”
黎陌看得聚精會神,要鍘負心漢了,誒,等等,那個陳世美去哪兒了?
這時,幾個侍衛跳上了台,壓著一個穿著現代服飾的男人跪了下去,將腦袋放於鍘刀下,就等著包拯一聲令下。
黎陌瞳孔地震:“臥槽!封不逢?!他變成陳世美了!!!”
其實想想也在情理之中,鍘美案裡的負心漢是陳世美,但柳柳故事裡的負心人卻是封不逢啊!
而這戲台,這鬼蜮,是柳柳構建的。
“不會真的要鍘了吧?”黎陌握緊了拳頭。
一旁的小飛也皺起了眉頭,道:“這不會就是你朋友吧?他當了陳世美?怪不得那女鬼要鍘了他……”
說著他神態輕鬆了些,因為自古以來就有這麼一句話:冤有頭,債有主。
如果台上那個男人真的渣了女鬼,那這女鬼搭個戲台子,說不定就是為了懲處渣男,隻要渣男死了,這戲應該就結束了,他們也能離開這鬼地方了。
黎陌低聲道:“彆亂說,人鬼殊途……”
主播小飛明顯是個跨種族愛情看多了的男人,他不讚同道:“再怎麼殊途,也不是欺騙女孩子感情的理由!”
黎陌眼底略過幾許掙紮,抿唇道:“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立場又是另一回事,生而為人,我們不能站在鬼那邊。”
小飛翻了個白眼:“鬼不就是人變得嘛,乾什麼糾結立場啊?咱把格局開啟,人就是鬼,鬼就是人,你就當鬼是人死亡之後,進入的下一個階段!”
黎陌愣住了,小飛這段話乍一聽很有道理,將鬼當作是人生的一段經曆,排在死亡後麵。
可仔細想想,又哪哪兒都不對。
生老病死,本該貫徹人的一生,可當死亡不再是終點,而是成長的一個過程,那生命還有什麼意義呢?
據《幽冥錄》記載:人死為鬼,鬼死為聻,聻死為希,希死為夷。
鬼之畏聻,猶如人之畏鬼也。
如果一樣事物死亡之後,不會真的消失,而是變成另一個類彆的生物,並且反過來以原來的種族為食,那這個世界,該變得多麼可怕!
彷彿……死亡成了種族進階的必要過程,活著反而成了阻礙。
黎陌打了個寒顫,心裡卻變得異常堅定,不管如何,他絕對、絕對……絕對不要變成鬼!
“開——鍘——!”
這時,戲台上包拯厲聲喝道,宣佈了“陳世美”的命運。
黎陌一聽,頓時焦急起來,不管不顧的便要衝上去,“等等——刀下留人!”
他發動了技能,夢幻泡影。
一層泛著五彩的薄膜籠罩了戲台,台上所有的鬼都定格在了那裡。
黎陌鬆了口氣,這一招他能堅持十分鐘,應該夠他把封不逢救下來,他加快了腳步。
可誰知臨近戲台的時候,一個陌生的男人攔住了他。
黎陌停了下來,他原以為鬼帝會出麵攔他,但鬼帝仍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老神在在的,反倒是這個坐在第二排的陌生男人出手了。
“你是誰?為什麼攔我?”黎陌警惕的打量對方,一身玄色長袍,長髮鬆散的垂在腦後,手持一把玉扇,看起來風度翩翩,溫文爾雅。
隻是……誰知道這副皮囊下麵,是人是鬼呢?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黎陌不介意用最大的惡意去猜測。
男人的態度倒是很溫和,他開口道:“我叫宗岱,攔你是因為這齣戲,必須唱完。”
宗岱?鬼王宗岱?!
黎陌有點慫了,他暗戳戳後退一步,外厲內荏的問:“為什麼必須唱完?”
宗岱道:“不知你可聽說過一句話——”
“戲已開腔,八方來聽,一方為人,三方為鬼,四方為神。”
“柳如煙不過是一個鬼將,可她一旦上了台,開了嗓,在天意加持下,她的鬼蜮就能貫通陰陽兩界,將各方鬼神齊聚於此,唯有等她唱完戲,我等纔可離去。”
黎陌呆住了,“柳、柳如煙,這麼厲害嗎?”
宗岱歎息:“不是她厲害,而是戲台規則便是如此,她無法對我們做什麼,隻是邀來看一齣戲罷了。”
黎陌看了一眼台上麵色黯淡的封不逢,咬牙道:“不能強行破開嗎?我朋友還在上麵,要真等這戲唱完了,我朋友就冇命了!”
宗岱表情嚴肅下來,他緩緩道:“如果在場聽眾隻有人鬼兩方,我可以幫你破開。”
黎陌:“什麼意思?”
宗岱目光落在第一排的座位上,“一方為人,三方為鬼,四方為神,此界冇有神明,但有天道規則,也就是所謂的天意。”
“天意要這齣戲唱完,人和鬼又有什麼辦法呢?”
“除非,能有人攔截天意!”
宗岱悠悠的看向那個與天意並排齊坐的男人,表麵雖然依舊雲淡風輕,但內裡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鬼帝。
同時……也是鬼神!萬鬼之神!
這千年來,宗岱一直以突破鬼帝為目標,但可能是因為當初強行送蒼禾輪迴,違反了天意,導致他遲遲卡在鬼帝的門檻,不得寸進。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冇有希望了,而其他的九位鬼王,比他還要冇有希望。
因為他逐漸摸清了這個世界天道運轉的規律。
人成鬼後,會拋棄人性,但鬼要成神,卻要找回人性。
人性是什麼?忠孝仁義禮智信嗎?不,那是道德,不是人性。
真正的人性,是七情六慾,貪嗔癡也好,愛惡欲也罷,都是人性的一部分,它們互相約束,互相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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