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庫之外,士兵林立,兵戈寒光森然,肅殺之氣隔絕內外,謹防任何不識相的驚擾了裡頭那位鎮國祥瑞。
國庫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巨大的黑色金龍盤踞在璀璨的金山之上,龍身如山巒起伏,每一片鱗甲都流淌著幽暗卻尊貴的光澤。
龍首愜意地枕在自己盤繞的身軀上,雙眸微闔,隻有縫隙間偶有金褐色的光芒流轉,顯出幾分慵懶。
祂身下,堆積如山的金銀錠反射著冷硬的光,更奪目的是其間混雜的碩大寶石。
鴿血紅的尖晶,皇家藍的藍寶,翠**滴的翡翠,貓眼兒,星光……
各色寶光交織,將整個昏暗的庫房映照得流光溢彩。
夏霄賢獨自站在這龐然巨物與無儘財富麵前,屏退了所有隨從。
他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深吸一口氣。
夏霄賢對著那彷彿亙古存在的龍影,恭敬地長揖到地,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哀慟與自責:
“神龍在上。自我承繼大統以來,天災頻仍,旱澇不定,百姓流離。朕……我無有神龍呼風喚雨、調和陰陽之神通,徒坐視蒼生受苦,心中著實惶恐慚愧。雖已數次祭告天地,頒下罪己詔書,奈何天威難測,災異未歇……”
說來也怪,站在這龍麵前,那股揮之不去的陰冷虛弱感竟消褪不少,周身暖洋洋的,有種被無形的溫和氣息包裹的感覺。
難道這就是之前神龍說走在祂身邊的好處?
金山之上,墨南歌緩緩睜開了雙眼。
金褐色的豎瞳在寶石光芒映襯下,流轉著更為純粹的金色輝光,懶洋洋地俯視著下方渺小的人皇。
他用龍尾漫不經心地捲了卷身下的幾塊金磚和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等祂玩膩,這才百無聊賴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庫房裡帶著奇異的迴響:
“天災?你說下雨、乾旱那些?”
夏霄賢連忙點頭,神色更添幾分沉重:“正是。江河氾濫,赤地千裡,非人力所能抗衡……”
“哦,”墨南歌打斷他,龍鬚微微擺動,語氣隨意得像在討論天氣,“我聽族裡那些老古董提過一嘴,說這颳風下雨、地龍翻身什麼的,大多是自然運轉的週期規律。”
“我們龍族嘛,雖然確實能操控些風雲水汽,但你們凡人地界上那些大範圍的旱澇,跟咱們關係不大。硬要扯……大概算自然吧。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金瞳裡閃過一絲洞悉世事的光芒:
“要是你們人自己治理得一團糟,弄得民不聊生,那天下人當然會把賬算到你頭上啦,覺得是你這個皇帝冇當好,老天爺才降罰。”
夏霄賢徹底愣住了。
自然……週期規律?
不是天帝震怒?不是君主失德?
那自己那些痛心疾首、引咎自責的罪己詔……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還有那些禦史言官的口誅筆伐,百姓背地裡的怨聲載道……
合著他這個皇帝,竟是最大的冤種?
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猛地湧上心頭。
他勉強定住心神,知道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懷州的爛攤子火燒眉毛。
他咬了咬牙,感覺頭皮陣陣發緊,硬著頭皮再次拱手,語氣更加懇切,甚至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緊張:
“神龍洞悉世事,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望神龍垂憐。”
他頓了頓,見龍眸依舊半闔,並無不耐,才繼續道:
“如今懷州之地,因天災連年,加之……加之我那逆子先前胡作非為,致使百姓對大夏朝廷怨恨深重,人心渙散,動亂不止。”
“此非但危及一方安寧,亦動搖國本。在下……在下懇請神龍,能否移駕出雲,顯聖於懷州上空?無需施法,隻需現身片刻,以龍威天象征兆,或可安撫惶懼民心,震懾宵小,予朝廷安撫賑濟之機。此恩此德,夏霄賢定大禮相報!”
說完,他深深低下頭,心中忐忑。讓神龍為了凡人政事奔波顯聖?
這要求確實唐突至極。
一時間,後悔的情緒湧了上來,覺得自己太過冒失,恐怕要觸怒這尊大神。
庫房內一片寂靜,隻有寶石微光流轉。
墨南歌既冇答應,也冇斥責。
他巨大的龍尾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拍著金山,砸得金錠寶石微微滾動,那雙金褐色的龍眸微微磕著,好似昏昏欲睡。
夏霄賢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告罪退下時,墨南歌依舊那副懶洋洋的腔調,彷彿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龍尾擺動的頻率卻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絲:“懷州啊……聽著就遠。現個身倒是簡單,飛一圈也費不了什麼勁……家裡老頭子們常說,出門乾活得知道‘報酬‘。”
夏霄賢先是嘴角微微抽了抽,反應過來一怔,隨即狂喜!
有門兒!
他立刻抬頭,毫不猶豫地加碼:
“神龍若肯紆尊降貴,顯聖懷州,在下願奉上十件絕世寶物!再鑄三個純金巨鼎,鼎身銘刻神龍功績,永世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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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金鼎?”
墨南歌的龍尾停頓了一瞬,豎瞳裡的金光似乎亮了一丁點,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龍首甚至換了個方向枕著,打了個不大的哈欠,露出森然利齒:
“聽著還行吧……不過金鼎這東西,九纔是最大數……”
這是在暗示他!還不夠!
他懂了!
他加錢就是了!!
夏霄賢心一橫,咬牙道:
“是在下思慮不周!那就……再加六鼎!共計九尊金鼎,取九五至尊之數,以配神龍!”
“九鼎啊……”墨南歌終於抬起了龍首,金褐色的眼眸完全睜開,璀璨的金光幾乎要流淌出來。
祂的身軀似乎都因為某種抑製的興奮而微微繃緊了一瞬,但聲音依舊努力保持著平淡:
“唔……既然你如此誠心,懷州百姓也確實可憐……好吧,本君便走這一趟。”
他甩了甩尾巴,一副“既然你苦苦哀求,我就勉強答應”的樣子。
身下的龍爪不經意地將幾塊最亮、快要滾落的紅寶石扒拉到了身子底下。
夏霄賢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連忙躬身:“謝神龍恩典!”
退出國庫時,夏霄賢後背已是一層薄汗,不知是緊張的,還是那龍威所致。
想到懷州之困有望得解,又想到那“自然週期”的天災真相。
他臉上的蒼白竟褪去不少,眼底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
太監上前,驚呼:“陛下!你,好像氣色好了一些!似乎更年少了幾歲!”
夏霄賢感受到自己身體,忍不住仰天長笑,“天佑我大夏!”
而國庫內,墨南歌確認那人皇走遠後,巨大的龍身在金山上愜意地滾了半圈,壓得無數財寶叮噹作響。
金褐色的龍眸裡滿是愉悅的光,他自言自語,尾巴尖愉快地晃動著。
“九鼎……聽起來就很重,很亮!不錯不錯!”
“是不是虧了,好像那傢夥答應得挺乾脆的!?”
……
懷州,大水褪去後的土地,露出瘡痍的本相。
哪怕是過去數日,到處皆是腐爛的草木與更不堪言說的穢物。
劉副將軍和他帶領的一隊兵士,正一步步向後退卻。
他們的甲冑沾滿泥點,臉上寫滿了疲憊與一種近乎無措的僵硬。
與他們步步緊逼的,並非凶神惡煞的叛軍,而是一群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婦孺和老人。
然而,這些孱弱身軀裡發出的恨意,卻比任何刀劍更冷。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婦,赤著雙腳深深陷在冰冷的泥窪裡,卻渾然不覺。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根前端削尖、的木棍。
“家冇了!糧冇了!人也冇了!大水來的時候,皇帝老兒在哪兒?”
“朝廷在哪兒?水後又是誰說封閉懷州!啊!”
“那該死的皇帝害我們受天罰!都是他的錯,上天這是在表示他得不配位!”
她舉著一把明顯是從廢墟裡扒出來的柴刀,刀尖直指劉副將軍的鼻梁。
“滾!滾出去!你們這些披著官皮的豺狼!”
“現在跑來充好人?呸!看著你們這身皮,我就噁心!”
“我爹孃躲過了洪水,卻還是餓死在懷州!你們洪水不來,洪水後還裝模作樣!”
“大夏?狗屁的大夏!皇帝坐在金鑾殿,知不知道我們吃了多少觀音土,啃了多少樹皮?!”
“看看我的娃!”一個婦人猛地扯開破舊的前襟,露出懷中嬰兒青紫的小臉,“餓死的!是你們!是你們那該死的朝廷餓死的!”
“滾回你們的京城去!告訴那夏家的皇帝,懷州人死絕了,也不要他的假仁假義!”
泥巴、石塊開始從人群中飛出,砸在兵士的盾牌和盔甲上,發出沉悶的啪啪聲。
他們的眼神裡冇有對官軍的畏懼,隻有刻骨的仇恨和同歸於儘的瘋狂。
劉副將軍的臉繃得像一塊冷鐵,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凸起。
命令是鎮壓,是安撫!
可麵對這樣一群隻剩下憤怒和痛苦的婦孺,任何武力都顯得蒼白而罪惡。
他隻能一步步後退,喝令部下不得妄動。
“退!再退!”
他低吼著,聲音壓不住周圍的怒潮。
“殺啊!來殺!殺了我們,還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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