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兒接了自家小姐給的信,一大早就來幫忙,門口人來來去去,罵人的有,就是沒有來看病的。
舒兒不免有些泄氣,“小姐,我看他們是把你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了!哪裏有什麽看病的人,我看就算了吧。”
林清品著茶水,幽幽道:“那江湖郎中的話都有人信,小麥粉混著黃土就敢充當靈丹妙藥。你且看著吧,早晚會有人來的。”
這話剛說完,就走過來一老者,花白的頭發,衣著單薄,在乍暖還寒的春日裏瑟瑟發抖。
舒兒本想著去接一下,剛邁下台階就聽那老人咒罵開來——
“你都進了尼姑庵了,居然還不安分!學外麵那江湖郎中,做些昧良心的行當!你就不怕遭雷劈麽?”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守節的寡·婦出來行騙的!”
“我真是開了眼了!老朽我都替你覺得慚愧啊!”
舒兒白眼一翻,“你個不是人的老東西,居然敢在這裏咒罵我家小姐!”
“寡·婦守節就守節,你做出這樣的事情,豈不是侮辱了祖宗?”老人指著門縫,吵嚷的已經紅了臉。
“你有病就瞧病,沒病趕緊走,我要轟人了!”舒兒作勢就要轟人。
林清依舊風輕雲淡的喝著茶,看都不看一眼。
路過的人駐足觀望,指指點點。
“這人就是那個惹得顧維紳砸了尼姑庵大門的女人。”
“真是無恥啊,居然支了個桌子也學人看病了。”
“林家的女人,想來是有些本事的。”
“有本事?我纔不信,一個女人家,會看病,笑話麽?”
這些個言論,林清聽的多了自然就不當一回事。
但是總是有人在她身邊耳提麵命,就煩人的很。
“讓讓讓!趕緊讓讓!”
忽然前麵一陣喧嘩,鄭大夫慌裏慌張的領著人三兩步的登上了尼姑庵的台階。
“大小姐,您趕緊給看看,這人恐怕是得了怪病!”鄭大夫擦擦頭上的汗,“這人之前我瞧過幾次,一點進展都沒有,眼看著人就不行了。”
是一男子,呼吸不暢,手臂上已經清楚的看見潰爛的痕跡。
林家老鋪的鄭大夫凡是昌明鎮的人認識,醫術了得。今天他出現在這裏,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鄭大夫都看不好這病,居然帶著來讓寡·婦瞧病,你們說這是怎麽一回事?”
“反正我是不信服女人,女人都是頭發長見識短,沒什麽本事。”
言語裏都是對女人的蔑視。
林清自然討厭這樣的聲音。
那男子見給自己瞧病的是女人,還是一寡·婦,立馬紅著臉嚷道,“鄭大夫你這不是害我麽?寡·婦的手摸不到!這守節的寡·婦的清譽都被我毀了,再說了,一個寡·婦能有什麽大本事?”
別人沒瞧見過林清的本事,但是鄭大夫是知道的,他一時也解釋不清楚,隻能著急的催促,“你趕緊讓我們大小姐給你瞧瞧,要不然你的小命可就要不保了!”
那男子也是執拗,“我可不敢,到時候要是傳出來了什麽閑言碎語,我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楚了!”
人家不聽他的,鄭大夫也隻能幹著急。
林清觀著他的麵容,聽著他說話喘氣的氣息道:“在你左胸口往下三寸有一舊疾,使得你經常氣息受阻,偶有絞心之痛。”
男人露出吃驚的神情,他年輕的時候同人打架,一把匕首插·進他左胸之下,可是差一點就將他帶去見了閻王。平日裏的症狀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怕人擔心,就連身邊的發妻都沒有說過。
但是,這個女人卻發現了!她是怎麽知道的?
林清好像看出了他的疑問,淡淡的說:“觀你麵容,眼皮發紅,嘴唇發紫,呼吸不暢,這便是症結所在。”
那人一臉震驚,“就這樣,你就斷定了我的疾病?”
林清搖搖頭,笑了,“裏邊的利害關係,不是一句話就解釋清楚的。”
這話說的高深莫測。
當即那男人就對林清佩服的五體投地。
民眾嘩然。
“這女人果然有兩把刷子!”
“誰知道啊,也許是做戲呢。鄭大夫可是林家人,她算是鄭大夫半個主子!”
說什麽的都有,鄭大夫是急壞了,什麽都顧不得,隻好催促著林清趕緊幫著把脈。
“行了,行了,趕緊治病要緊!你這病再拖上一個時日可就真救不活了!”鄭大夫急的滿頭的汗。
那男人猶猶豫豫的伸出手去,“這,這不好吧。”
“光天化日之下這麽多雙眼睛看著,能傳什麽風言風語,而且我就在你們旁邊!我做擔保行不行!”鄭大夫都要急哭了。
這樣,這男子才放心的伸出了手去。
林清苦笑了下,女人還真是難。
把了脈,林清快速的開了個方子,之前她就有救治靜慈的經驗,將方子重新規劃,調整了幾味藥,就會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林清讓舒兒將方子遞給鄭大夫,道:“去林家老鋪抓藥,按照規定,讓他每日服下。”
“好好好。”鄭大夫連連點頭,領著人又忙不迭的往林家老鋪趕。
隻是人們依舊猶豫,紛紛觀望。
“鄭大夫的人品沒的說。”
“話雖如此,但是鄭大夫本就是林家人,夥同著做事也有可能。”
“我還是不太相信女人的醫術,我還沒聽說過女人行醫的呢。”
“而且還是寡·婦,寡·婦麵前是非多,你不知道?”
“那人說不定就是碰巧呢。”
……
門前依舊都是看熱鬧的人,很多是礙於林清女子的身份,覺得女子行醫,本就不妥。
林清隻覺得可笑,在這個世界上,隻要是女子,從性別上這人就輸了。因為是女子,你不管有什麽本事,都是無用的,最後還不如一句女子無才便是德有用。
熙熙攘攘的街道,看熱鬧的不少,人們大多抱著就是死,也不能招惹寡·婦,惹上禍事的心態。
“讓!讓!讓!”
“快快!這人不行了,大夫,您趕緊給瞧瞧!”
府尹大人的轎子被人急哄哄的抬了過來,人們一看是府尹大人,紛紛下跪。
烏央烏央的人跪了一地,人們隻覺得納悶,府尹大人有自己養在府上的大夫,怎麽就找一個寡·婦來了?
發病的是府尹大人的小兒子,小童渾身已經開始發癢,麵板也開始皸裂,血道子一條條的,看著實在是可怖。
林清讓人將小童抬近一些,府尹大人著急的恨不得拆了尼姑庵的大門。
他擦了擦頭上的汗,著急的已經無語倫次,“林,林姑娘,您趕緊給瞧瞧,顧世子說了您可是神醫,您一定能治好我兒子的病!”
林清仔細的看了看,斷他得的就是最近流行起來的怪病,所以林清自始至終都沒有絲毫的慌張,沉著冷靜的下了方子,說:“按照方子去林家老鋪抓藥,按時服用就好。”
“就,就這樣?”府尹大人簡直不敢相信,“別的大夫可是說這病治不好了!就要等死了!”
林清笑,“你既然叫我一聲神醫,我可得對的你的稱呼不是?”
“神醫啊,真是神醫!”府尹大人感激涕零的對著林清撲通一行跪下,聲音嘶啞,“林姑娘,等我兒的病好了,我當厚禮奉上!救命之恩,不勝言表!”
這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就連他們的父母官對林清都如此的看重,這感激涕零的模樣,難道這個林清的醫術真的這麽了得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