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
他開口，聲音低沉平靜。
“奴纔在。”
“方纔殿門口……”
胤禛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的說道：“查一下今日都有哪幾家府上的女眷來了雲峰寺聽經。”
蘇培盛心頭瞭然，麵上卻恭敬如常：“嗻。奴才這就去辦。”
說著急忙應聲而去！
蘇培盛一路疾行回來，繼續稟告道：“今日是了原大師講經，來的女眷著實不少，有烏拉那拉氏家的格格、佟佳府上的兩位小姐、完顏府的大格格、還有幾位漢軍旗大人府上的閨秀……名單怕是要費些工夫才能理清。”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觀察著胤禛的臉色。
果然聽見“烏拉那拉氏的格格”時，胤禛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心頭微動：“難不成……”
那份名單如同預期般冗長。
胤禛聽著蘇培盛報出一個又一個名字，眉頭漸漸蹙起。
將這些府邸的女眷一一排查清楚，不僅耗時費力，動靜也太大，與他目前刻意保持的低調作風不符，更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猜測。
他抬手，微微擺了擺，打斷了蘇培盛的彙報：“罷了。”
語調聽不出喜怒。
“今日之事，不必再提。”他淡淡吩咐，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背影依舊挺拔孤直。
蘇培盛躬身應“嗻”，心中卻已如明鏡。
爺口中說著“罷了”，但方纔那一刻的駐足失神，以及特意詢問女眷名單的舉動，都清晰地說明瞭一件事——那位驚鴻一瞥的姑娘，絕非無足輕重。
那鵝黃色的身影，已然在四阿哥波瀾不驚的心湖裡，投下了一顆分量不輕的石子。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完顏府玉珍的閨閣內靜悄悄。
確認入畫和聽琴都已在外間歇下，玉珍放下手中的書卷，心念微動：“團團，移形。”
熟悉的暈眩感轉瞬即逝。
眼前景象變幻，已然置身於浩瀚的種植空間之中。
暖陽高懸，空氣清新，帶著土壤和果實的芬芳。
五千畝良田在精神力的撫慰下生機勃勃，遠處的芒果樹掛滿了沉甸甸的果實。
團團像一顆白色的毛絨炮彈，“咻”地一聲從空中撲進玉珍懷裡，興奮地蹭著她的下巴。
“姐姐！姐姐！成功了！絕對成功了！”它激動得電子音都在發顫，“你是冇看到胤禛當時的表情！唰一下眼睛都直了！心跳頻率瞬間飆升百分之三十！腦波活躍度爆表啊！‘一見傾心’光環功率全開，再加上我精準控風，那效果，絕了！”
玉珍抱著軟乎乎的團團，舒服地陷進柔軟的竹製躺椅裡，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
“那是自然。小小胤禛，拿下，拿下！”她捏了捏團團的圓耳朵，語氣輕鬆隨意，“我對他那點心思，門兒清。”
團團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四腳朝天，露出圓滾滾的肚皮，無奈地發出“嚶”的一聲：“姐姐，你能不能稍微……嗯，收斂一點？你現在是完顏玉珍，大家閨秀！要端莊！要沉靜！我知道你熟讀《甄嬛傳》八百遍，對他瞭如指掌。但是！”
團團坐起來，努力擺出一副嚴肅的小表情，黑眼圈裡閃爍著擔憂的資料流：
“這不是玩遊戲！原主玉珍的任務要求可是做嫡福晉！正妻！不是像安陵容那樣靠才藝或者運氣混進後宮做小主的。難度係數不一樣！每一步都得穩紮穩打，不能太放飛自我啊姐姐！胤禛他骨子裡是有自卑，但這人疑心重、心思深，你表現得太過跳脫或者刻意，反而會讓他起疑的。”
它的小爪子扒拉著玉珍的衣袖：“姐姐，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怎麼打算的？後續計劃是什麼？彆讓我提心吊膽好不好？”
玉珍看著團團著急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伸出食指在團團麵前搖了搖，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秘密。”
“哎呀！”團團氣鼓鼓地一跺腳（雖然是懸空的），胖嘟嘟的身體飄起來，背對著玉珍，“哼！姐姐壞！不告訴團團！團團不跟你好了！”
它那小奶音帶著十足的委屈。
玉珍被它逗得更是愉悅，伸手把它撈回來，揉著它毛茸茸的腦袋：“好啦好啦，不是不告訴你。計劃嘛，總是要留點懸念纔有趣，對不對？而且時機很重要。放心，姐姐心裡有數，絕對讓你穩穩噹噹地看到我怎麼坐上那個嫡福晉的位置。”
她眼神篤定，帶著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
“真的？”團團扭過小腦袋，懷疑地看著她。
“千真萬確。”玉珍笑著點頭，順手從旁邊的櫻桃樹上攝來一大捧紅豔欲滴的大櫻桃，塞到團團懷裡，“喏，獎勵你的，今天配合完美。”
團團立刻被香甜的櫻桃俘虜，注意力瞬間轉移，“嗷嗚”一口啃下去，汁水四溢，幸福得眯起了熊貓眼：“唔…好吃！不過姐姐還是壞，吊人家胃口……唔，好吃……”
玉珍看著團團貪吃的樣子，無聲地笑了笑，目光投向空間裡那片澄澈卻空無一物的“天空”。
腦海中浮現出胤禛今日那瞬間失神的模樣。
一絲冰涼的算計悄然劃過心頭。
她緩緩靠回躺椅，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光滑的竹篾。
“一見鐘情”隻是第一步。
種子已經種下，發芽需要時間，更需要持續的澆灌。
她意念微動，精神力的觸鬚掃過空間。
遠處倉庫某個角落裡，幾張閃爍著奇異微光的符籙靜靜懸浮。
入夢符。
半年一次？
不，太久了。
她需要一個更精準的節奏，像滴灌一樣，恰到好處地滋養那顆剛剛萌芽的種子。
讓他念念不忘，讓他寢食難安，讓他……非她不可。
至於甄遠道那邊的“百厄纏身符”的倒計時……玉珍唇角彎起一個冷冽的弧度。
那盤開胃小菜，想必此刻已經“享用”得相當“儘興”了。
空間裡，隻剩下團團滿足的咀嚼聲，和玉珍眼中深不見底、籌謀天下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