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養心殿的方向,帝王的怒火正在焚燒最後的夫妻情分;而翊坤宮這方小小的天地裡,蟄伏的幼狼,正等待著屬於他的時代降臨。
數日後,一道震驚朝野的聖旨由養心殿發出,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宮闈:
“皇後烏拉那拉氏,秉性乖張,行事昏聵,不修婦德,不守國體。於禦前失儀狂悖,竟行斷髮穢亂之舉,實屬大逆不道,罪無可逭!著即…收回皇後冊寶、金冊,廢為庶人!遷居冷宮,非死不得出!欽此!”
聖旨的餘音還在金鑾殿的梁柱間迴盪,翊坤宮西暖閣內,永瑜靠在引枕上,聽著小太監低聲而迅速地稟報,臉上依舊帶著病容,琥珀色的眸底卻是一片深沉的平靜。
他端起手邊溫熱的參茶,輕輕吹了吹浮沫。
塵埃,開始落定了。
而烏林珠,正坐在妝台前,由碧桃梳理著如雲的髮髻。
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端莊雍容,眼底卻淬著寒冰。
她拿起一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穩穩地插入髮髻。
鳳凰於飛,翽翽其羽。
這中宮之位空懸的鳳座,她西林覺羅·烏林珠,要定了。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如利劍般劈開鉛灰色的天幕,刹那間照亮了紫禁城斑駁的琉璃瓦。
滾滾驚雷在太和殿的金頂上炸響,聲浪震得窗欞簌簌顫抖,彷彿九重天上的雷部眾神正在擂動戰鼓。
暴雨如注,千萬條銀鞭抽打著漢白玉台階,積水順著蟠龍禦道奔湧而下,將沉積多年的硃砂與金粉沖刷成蜿蜒的血淚。
養心殿內,鎏金蟠龍燭台上的宮燈在穿堂風中搖曳,將乾隆佝僂的身影投映在繪製著《千裡江山圖》的楠木屏風上。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著銀鎖上長命百歲的模糊刻痕,珊瑚朝珠隨著沉重的呼吸微微晃動。
案頭那方和田玉鎮紙下,夏雨荷的畫像已被歲月暈染成朦朧的煙青色,唯有唇角那抹笑意穿透時光,在雨夜中愈發鮮明。
喀爾喀陶罐上的狩獵紋在閃電映照下忽明忽暗,罐口封存的格桑花香與骨灰的腐朽氣息在潮濕的空氣裡糾纏。
突然一道霹靂照亮內室,陶罐竟在刹那間泛出詭異的幽藍,恰似當年木蘭圍場那場焚儘草原的雷火。
乾隆猛然抬頭,雨幕中彷彿看見穿著漢家衣裙的少女站在乾清宮飛簷上,裙袂翻飛如展翅欲逝的雨燕。
…………
雨絲纏綿不絕,紫禁城的飛簷翹角都籠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裡。
翊坤宮的琉璃瓦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
烏林珠站在窗邊,指尖撚著一枚暖玉,玉的溫度似乎能驅散殿內的寒意。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宮牆上,宮牆高聳,將她困在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
翠竹捧著一卷名冊,小心翼翼地遞到烏林珠麵前。
名冊上記錄著前日選的宮女資訊,個個容貌秀麗,身姿窈窕。
烏林珠輕聲問道:“都服過‘合和散’了?”
翠竹連忙點頭:“回娘娘,都按您的吩咐辦了。這藥藥性霸道,服下後能讓人容光煥發,但也會慢慢侵蝕身體。”
烏林珠滿意地點點頭:“送去養心殿吧。皇上近日龍體欠安,正需要人伺候。”
乾隆南巡歸來後,性情大變。他變得暴躁易怒,常常因為一點小事就大發雷霆。
昨夜,他因為一盞茶燙了手,就杖斃了內侍。
烏林珠想起乾隆那張日漸浮腫的臉,心中冷笑。
她知道,乾隆的身體已經被酒色掏空,“合和散”不過是加速他衰敗的催化劑。
烏林珠意念微動,係統團團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當前皇帝弘曆陽壽折損率63%,預估存續期:11個月7天。”
團團繼續說道:“任務進度:奪尊榮階段,檢測到關鍵轉折點逼近。”
烏林珠閉了閉眼,她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烏林珠對翠竹說道:“告訴惠心嬤嬤,皇上若問起,隻道是江南采選的佳麗,性子柔順。”
這時,團團突然翻了個身,毛茸茸的爪子撓了撓烏林珠的裙裾。
烏林珠低頭看著它,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但很快,她又恢複了冷漠的表情。
她知道,在這座深宮裡,心軟隻會讓自己萬劫不複。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紫禁城的夜晚顯得格外寂靜。
烏林珠知道,她的計劃纔剛剛開始,而乾隆的末日也即將到來。
養心殿寢宮內,十二扇雕龍鎏金窗欞被暴雨拍打得簌簌作響。
鮫綃帳上繡的百子千孫圖在燭火中忽明忽暗,那些金線勾勒的嬰孩笑臉此刻看來竟有幾分詭譎。
暖籠裡銀骨炭燒得正旺,混著龍涎香的甜膩氣息在帳內淤積成令人窒息的濁流,連銅雀燭台上垂落的紅蠟都彷彿被這熱氣熏軟了腰肢,扭曲著淌下血淚般的蠟油。
新來的宮女鶯兒跪在紫檀腳踏前,捧著鈞窯天青釉茶盞的指尖微微泛白。
昨夜被指甲掐破的掌心還在滲血,將素白絹帕染出點點紅梅。
她不敢抬頭,隻盯著皇帝明黃寢衣下襬繡的金龍——那龍眼用的是波斯進貢的貓眼石,此刻正隨主人急促的呼吸在她眼前起伏,彷彿下一刻就要破帛而出。
皇上...她聲音比窗外雨打芭蕉的聲響還輕,您用盞蔘湯...
乾隆突然暴起,繡著江崖海水紋的廣袖帶翻茶盞。
滾燙的蔘湯潑在孔雀藍地衣上,騰起的熱氣中浮沉著幾片蔘須,像極了昨夜糾纏在龍床上的髮絲。
鶯兒尚未回神,腕骨已傳來劇痛——皇帝青白的手指如鐵鉗般扣住她,指甲深深陷進皮肉。
朕是天子!豈會...
話未說完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喘,點點猩紅濺在鶯兒月白中衣上。
李玉慌忙膝行上前,額頭重重磕在金磚地麵:萬歲爺保重龍體啊!太醫院昨兒個還說...
的一聲,翡翠扳指砸在李玉眉骨上,頓時綻開道血口子。
乾隆撐著炕桌起身,明黃綢褲下雙腿竟有些打顫:傳黃元禦!若再說什麼肝火鬱結的混賬話...
話音戛然而止,窗外炸響的驚雷吞冇了後半句威脅,閃電青光透過窗紗,將皇帝扭曲的麵容照得如同地府閻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