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的蟠龍柱映著乾隆晦暗不明的神色。
當達哈蘇捧著血書族譜跪呈禦前時，乾隆彈了彈奏摺：“看在你為朕省下個宗室子弟的份上……”
乾隆硃筆劃向禮單說道：“再加二十匹妝花緞，就當給你母親添箱。也算朕的一點心意。”
離京那日，正陽門飄著細雪，天地一片蒼茫。
小燕子正把熱騰騰的栗子糕塞進賽亞懷中：“天山要是比京城冷，你就多吃這個暖身子！甜滋滋的，可好吃了！”
之後小燕子又示意多隆，給哈達蘇，於是多隆偷偷往達哈蘇手裡塞了荷包，小燕子小聲說道：“這個是我們夫妻的一點心意，給你娘買人蔘的，彆說是我給的，不然皇阿瑪又要說我多管閒事……”
車輪軋過朱雀大街時，達哈蘇忽然掀簾回頭。
宮牆如巨獸盤踞地平線上，母親在他懷中安睡，鬢角白髮沾著化開的雪水，讓他眼眶一熱。
他握緊賽亞今晨給的鑲金馬鞭——鞭柄刻著漠西諺語：雄鷹折斷翅膀，依然屬於蒼穹。
翊坤宮的燭火徹夜未熄，映著主仆二人的身影。
永瑜將密報遞進劉璃手中：“赫葉勒家二子昨夜墜馬，嫡母今晨吞金。倒是省了我們不少事。”
劉璃就著燭火燒了紙箋，火光躍動在她沉靜的眸中：“咱們小阿哥的手筆？下手倒是利落。”
“兒臣不過推了一把。”
永瑜吹熄蠟燭，窗欞透進的月色照亮他唇邊冷意：“豺狼既除，該馴養新犬了。這宮裡，可從來不缺聽話的狗。”
團團在拔步床裡翻了個身，竹枕滾落榻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劉璃俯身拾起時，聽見遙遠街巷傳來打更聲。
梆子敲過三響，宮牆外隱約響起駝鈴，叮叮噹噹碾碎滿地清輝，也碾碎了無數人的命運……
時間緩緩流淌……
一日，翊坤宮暖閣裡，團團毛茸茸的爪子拍在虛空中浮現的任務麵板上，稚嫩童聲帶著幾分急切：
“姐姐，你把柳青柳紅忘了，這可是有任務的，柳青柳紅還在京城開酒樓呢！他們當初欺負金鎖時可冇手軟！這個任務也還冇完成呢！”
劉璃指尖撫過冰裂紋茶盞，目光落在虛空中的任務條目上：教訓幫凶【柳青\/柳紅】——懲柳青〔虛偽懦弱〕柳紅〔刻薄勢利〕。
她唇角彎起冷冽弧度：也是，她們倒是活得滋潤。
劉璃喃喃自語：“是時候，該讓他們回到自己應該有的生活了！”
三更梆子敲響時，戶部小吏躬身遞上密報：柳氏兄妹盤下西大街三間鋪麵，借貸三千兩擴充店麵。
既這般缺錢...
手下將銀票推過檀木案，明日讓醉仙居掌櫃帶著新廚子上門切磋。
第二日，柳紅叉腰站在會賓樓門前，不滿的看著對麵醉仙居排起的長隊，新來的西域廚子當街烤全羊，香料味勾得她家食客紛紛掉頭。
哥！他們定是故意的！
她扯著柳青衣襟說道：昨兒剛說咱家鹿肉不新鮮，今日又...
柳青攥著賬簿的手直抖：放屁！咱們的貨都是...
話未說完，順天府差役已踏進門檻，領頭捕快亮出腰牌說道：有人告發你們售賣瘟死牲畜！
當夜，三車新鮮鹿肉被潑上桐油燒成焦炭。
火光映著柳青慘白的臉，柳紅癱坐在地哭嚎：全完了！抵押房契借的銀子啊！”
秋風捲著枯葉掃過城門時，柳家兄妹的馬車在官道顛簸。
柳紅抱著最後的首飾匣啜泣：都怪你非信那山西客商！
我哪知道鹽引是假的...
柳青揚鞭的手都在顫。
為翻本押上全部身家買的鹽引，今晨被鹽政司鑒定為偽造文書。
暮色四合之際，密林突然衝出十數蒙麪人。
為首土匪的彎刀劈開車簾：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打此過，留下買路錢！
柳紅死死護著包袱：好漢饒命！我們就這點家底，還請…...
話音未落已被踹翻在地，匣中銀簪玉鐲傾瀉而出。
柳青剛撲上去，後頸便捱了重重刀鞘。
待馬蹄聲遠去，柳紅顫抖著扒開兄長染血的衣襟——貼身暗袋裡最後的二十兩碎銀不翼而飛。
月光照著她空蕩蕩的耳垂，那對祖傳的翡翠耳鐺早被土匪拽走，耳垂撕裂的血痕混著塵土凝成暗痂。
幾月後，翊坤宮的琉璃燈映著任務麵板金光流轉。團團抱著竹筍打滾：
【叮！教訓幫凶任務完成！現在柳青在隴西給人扛包為生，柳紅嫁了六十歲老鰥夫當續絃~積分280到賬啦！】
劉璃合攏窗扉，宮牆外更鼓正敲過三響。寒風中隱約飄來小販叫賣聲，恰似當年大雜院外柳紅清亮的吆喝：
剛出爐的肉包子——
又過半月，翊坤宮的琉璃瓦融著初春薄雪，簷角銅鈴在寒風中叮噹作響，那清脆又帶著幾分淒清的聲響，似在訴說著宮闈裡的無儘愁緒，也敲打在劉璃的心絃上。
她倚在暖閣的雕花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撚著明黃宮絛，目光卻穿透了窗欞上精美的冰裂紋，投向公主所的方向。
宮牆內的幾株老梅，枝頭殘雪未消，偶有幾瓣殷紅梅花掙脫了雪的束縛，打著旋兒飄落，無聲地冇入積雪之中，紅白相映，透著一種彆樣的淒豔，像極了某種命運的預告。
劉璃收回目光，落在手中的內務府賬冊上。
墨跡勾勒出冰冷的數字，記錄著這座龐大宮殿的每一次呼吸與消耗。
纖細的指尖劃過一頁頁流水，最終在“公主所”三個蠅頭小楷上微微一頓。
那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憂慮並非作偽——自賽婭公主離宮歸藏，那座朱牆環抱、雕梁畫棟的公主所，看似金玉其外，實則如同無形的牢籠，已將紫薇牢牢困住兩年有餘。
時光在那些相似的晨昏裡悄然流逝，禦花園裡的玉蘭開了又謝，潔白的花瓣如雪般紛紛揚揚，落滿了亭台水榭，為這深宮增添了幾分轉瞬即逝的詩意，也無聲地消磨著一個人的韶華。